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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的身體在禦醫精心調理下,一日好過一日。她已能下床緩行,隻是元氣大傷,臉色依舊蒼白,行動也頗為遲緩。皇帝李餘然終於在她甦醒半月後,於一個午後召見了她。
行轅內特意辟出的靜室裡,藥香嫋嫋。李餘然半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麵容枯槁,眼神卻比之前清明瞭許多。白芷在內侍攙扶下,艱難行禮。
“免了。”李餘然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儀,“白姑娘……救駕之功,朕……銘記於心。”
白芷垂首:“民女本分,不敢言功。”
一陣沉默。李餘然的目光落在她依舊冇什麼血色的臉上,緩緩道:“朕聽聞,你憶起了一種……特殊的香料?”
白芷心中微凜,知道這纔是此次召見的重點。她將自己模糊的記憶和香料的特征,以及後來封凜查證的結果,擇要稟報,未加任何個人猜測。
李餘然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良久才道:“朕知道了。你……好生休養,缺什麼,儘管開口。”他頓了頓,語氣略顯複雜,“待你大好,是願留在太醫院,還是……回北境?”
白芷沉默片刻,輕聲道:“民女閒散慣了,於醫術一道,亦有許多未明之處,願回北境,在若歡身邊,侍奉左右,繼續鑽研。”
李餘然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隨即頷首:“準。待你康複,朕……自有封賞。”
這次短暫的召見,就此結束。白芷退出靜室,後背已是一層薄汗。她感到了皇帝那看似溫和的問話下,隱藏的試探與帝王心術。
京城,李泓與陸其琛根據安若歡的提示和白芷、封凜提供的線索,加緊了對香料網路的追查。那名與西域商隊交易香料的綢緞莊管事,成為了重點監控物件。
然而,對方似乎極為警覺。在連續數日的嚴密監控下,那管事並無異常舉動,綢緞莊生意照舊,也未再與可疑人員接觸。那批神秘的香料,彷彿石沉大海,再無蹤跡。
陸其琛並不氣餒,他下令擴大監控範圍,將與此綢緞莊有生意往來的其他商鋪、乃至其雇傭的夥計、車伕,都納入視線。同時,他通過北境軍的特殊渠道,向西域方向派出密探,試圖從源頭查清那支商隊的底細和香料的確切用途。
議政堂內,因北境軍需問題暫時解決,爭論的焦點轉移到了其他政務上。四皇子李泊一係的官員,近來在幾項關於漕運管理和地方官員考覈的議案上,態度頗為積極,提出的建議也往往切中要害,贏得了不少中立官員的好感。監國皇子李泓樂見議政堂能正常運轉,對此並未多想,隻是依照程式審議。
春意漸濃,草木萌發。安若歡的精神似乎也隨著天氣轉暖而愈發健旺。他每日能在院中散步的時間更長了,偶爾還會過問一下藥圃裡藥材的長勢。
他仔細分析了白芷覲見皇帝的細節和京城傳來的最新訊息。
“陛下對白芷,既有感激,亦有忌憚。讓她回北境,是陛下的妥協,也是……放心。”他對學徒道,“至於那香料網路,驟然沉寂,並非消失,而是對方察覺到了危險,轉入了更深的潛伏。他們在等待風頭過去。”
他走到那粗糙的沙盤前,目光掠過代表西域和江南的標記。
“西域商隊是關鍵。其能輸入此等特殊香料,背景絕不簡單。或與西鷹有關,或是‘沙蛇’早年佈下的暗棋。查清這支商隊,或能揭開‘沙蛇’殘餘勢力的新麵目。”
他讓學徒傳信陸其琛:“香料之線不可斷,然需更有耐心。可對外示之以緩,暗地加緊對西域商隊之追查。此外,留意四皇子一係近期在漕運、考績等事務上之動向,其積極背後,或有深意。”
在陸其琛持續不斷的壓力下,對那綢緞莊的監控終於有了新的發現。一名負責夜間看守倉庫的老夥計,每隔數日,便會在深夜子時左右,提著一個看似普通的食盒,前往城南一處早已荒廢的河神廟!行動鬼祟,與日常行為大相徑庭!
封凜親自帶人,在一個深夜埋伏在河神廟周圍。果然見到那老夥計進入廟中,片刻後空手而出。待其離開後,封凜等人潛入廟內,在殘破的神像底座下,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暗格,裡麵空空如也,但殘留著些許那種特殊香料的粉末氣味!
這是一個傳遞資訊的秘密據點!那老夥計是信使!隻是不知資訊是傳遞給誰,又是何時被取走的。
就在江南發現河神廟密點的同時,京城,四皇子李泊向議政堂提交了一份關於“整飭漕運、提高效率”的詳細條陳,其中提到了應削減某些冗餘環節,合併部分漕幫堂口,並由官府指派專人督導。這條陳看似為了漕運暢通,但其建議合併的堂口中,有幾個恰好是之前被監控的、與那綢緞莊有往來的堂口!
李泓覺得此議頗有見地,正準備交由相關部門詳議。安湄在王府中得知此事,立刻聯想到兄長關於“留意四皇子漕運動向”的提醒,心中警鈴大作。她設法通過一位與漕運事務有關聯的宗室老人,將“漕運積弊甚深,牽一髮而動全身,改革宜緩不宜急”的看法,傳遞給了李泓。
李泓聞言,心生警惕,便將四皇子的條陳暫時壓下,言明需“廣泛征求意見,謹慎行事”。
陸其琛派往西域的密探,曆經艱險,終於傳回訊息:那支曾向綢緞莊提供神秘香料的商隊,並非西域本土商隊,而是常年活躍於西域與極西之地之間的一支混合商隊,背景複雜,據說與極西之地的幾個城邦領主關係密切。更重要的是,密探確認,這種香料在極西之地,確實被某些隱秘教派用於特殊的儀式和通訊,其燃燒產生的煙霧,據說能在特定條件下,傳遞簡單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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