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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陸其琛手背的刹那!
“林姑娘!你在做什麼?!”安湄猛地轉過身,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喝!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林嫊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縮回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地想辯解:“我…我擔心王爺……”
然而,更讓她驚恐的事情發生了!
床榻上的陸其琛彷彿被安湄的厲喝驚動,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痛苦地蜷縮,那隻緊握的手也因身體的抖動而鬆開!一枚溫潤光潔、內刻杏花印記的墨玉扳指,赫然從他掌心滾落,“叮”的一聲脆響,掉落在床榻邊的腳踏上!
那枚象征著花月樓至高傳承、母親遺物的墨玉扳指,此刻就暴露在燭光下!
林嫊的眼睛瞬間瞪大,貪婪和驚懼交織!她幾乎是本能地、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伸手就要抓向那枚扳指!隻要拿到它……
“放肆!”一聲威嚴的怒喝如同驚雷般在門口炸響!
暖閣的門被大力推開!一身明黃便服的蕭慎之,在內廠督公和幾名心腹侍衛的簇擁下,麵色鐵青地站在門口!他顯然是“恰好”聽聞陸其琛傷勢惡化,前來“探視”,卻正好撞見了這“精彩”一幕!
時間彷彿凝固了。
燭光下,林嫊撲向那枚墨玉扳指的動作僵硬而貪婪,臉上的渴望與驚惶扭曲在一起。
安湄站在一旁,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震驚、憤怒與難以置信。
床榻上,陸其琛虛弱地咳著,目光掃過門口的蕭慎之,又落在林嫊身上,琥珀色的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弄。
而蕭慎之,他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轉為陰沉得可怕。他賜婚的物件,他準備用來牽製安家的棋子,竟然深夜潛入重傷的晟國攝政王房中,意圖偷盜明顯屬於花月樓、甚至可能關係重大的信物!還被當場抓了個現行!
“陛…陛下!”林嫊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看著自己伸向扳指的手,如同看著一條毒蛇。她想解釋,想辯解,但巨大的恐懼和方纔吸入的、此刻開始發作的微量藥粉,讓她的腦子一片混亂,脫口而出:“扳指…花月樓…秘密…是我的!安若歡他…他配不上我!我要……”
“住口!”蕭慎之暴怒地打斷她,額角青筋跳動。林嫊這失心瘋般的囈語,簡直是把他精心設計的賜婚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更坐實了她的貪婪和不忠!
安湄適時地撲到跟前,一把抓起那枚墨玉扳指,緊緊護在胸前,對著蕭慎之盈盈拜倒,聲音悲憤而哽咽:“陛下!臣女不知林姑娘為何深夜潛入,竟欲盜取我母親遺物!此物乃花月樓傳承信物,意義非凡!請陛下為臣女、為家母做主!”她將“母親遺物”和“傳承信物”咬得極重。
蕭慎之看著跪倒在地、護著扳指、楚楚可憐的安湄,再看看狀若瘋癲、語無倫次的林嫊,一股邪火直衝頭頂。他賜婚是為了牽製安家,不是為了給安家送一個貪得無厭、愚蠢透頂、還差點捅出大簍子的禍害!更彆提這禍害還當著他的麵,試圖偷盜可能涉及花月樓乃至晟國攝政王的東西!
“來人!”蕭慎之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帝王的雷霆之怒,“將林嫊給朕拖下去!關入內廠秘牢!嚴加看管!”他看也不看癱軟在地、涕淚橫流的林嫊,目光掃過安湄手中的扳指,又落在床榻上看似虛弱不堪的陸其琛身上,眼神陰沉變幻,最終拂袖而去。
一場賜婚,一場精心佈置的局,在安湄的苦肉計和林嫊貪婪本性的推動下,以一種戲劇性且對蕭慎之極度打臉的方式,轟然崩塌。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安湄緩緩站起身,臉上悲憤的表情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平靜。她走到榻邊,將墨玉扳指輕輕放在陸其琛枕邊。
陸其琛閉著眼,呼吸依舊微弱,但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王爺這‘傷勢惡化’的時機,真是恰到好處。”安湄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陸其琛冇有睜眼,隻低低地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不及郡主……‘遺物被盜’演得真切。”
安湄看著枕邊那枚在燭光下流淌著溫潤光澤的墨玉扳指,又看向陸其琛蒼白卻帶著一絲計謀得逞後鬆緩的側臉。扳指是餌,陸其琛的病弱是舞台,林嫊的貪婪是引信,蕭慎之的“適時”出現是引爆點。這環環相扣的苦肉計,終是成了。
危機暫時解除,但蕭慎之的怒火和猜忌,卻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前路,依舊荊棘密佈。
林嫊被拖入內廠秘牢的哭嚎聲似乎還在宮牆內迴盪,淵國朝堂卻已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蕭慎之吃了大虧,帝王顏麵被當眾撕扯,這口氣他絕不可能嚥下。安王府表麵恢複了寧靜,實則暗流洶湧,如同暴風雨前沉悶的死寂。
陸其琛依舊“重傷未愈”,留在王府西廂“靜養”。安湄每日親自煎藥照料,外人看來是儘地主之誼,實則是在蕭慎之的眼皮底下,守著這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危局。蝕骨釘的餘毒如同附骨之蛆,在陸其琛體內潛伏,雖被回魂散強行壓製,但每一次咳嗽都帶著隱隱的黑氣,臉色也始終透著病態的蒼白。他清醒時目光銳利如舊,但安湄能感覺到他內裡的虛弱——那是一種需要強大意誌力才能維持的假象。
“蕭慎之不會善罷甘休。”安湄將溫熱的藥碗遞過去,低聲道,“林嫊雖蠢,但她知道太多安家的事,更知道王爺你……”她頓了頓,冇說出“身中劇毒”四字。
陸其琛接過藥碗,指尖冰涼,動作卻沉穩。他喝了一口苦澀的藥汁,琥珀色的眸子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林嫊是顆棄子,但棄子……也能變成反噬的毒刃。蕭慎之在用她釣魚,釣更大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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