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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使遞交的國書措辭強硬,聲稱有“確鑿證據”顯示叛軍得到了來自淵國的支援,要求淵國立刻停止這種行為,並賠償西鷹損失,否則將視為對西鷹的挑釁。同時,國書中也“提醒”晟國,叛軍活動嚴重影響了西域商路,關乎三國共同利益,暗示晟國應“明辨是非”,對淵國施加壓力。
西鷹的通牒,將難題拋給了李餘然。若站在西鷹一邊向淵國施壓,等於徹底撕破與淵國的聯盟,“共管區”將名存實亡,且可能引發與淵國的直接衝突;若維護淵國,則開罪西鷹,西域商路可能徹底斷絕,且揹負“縱容包庇”之名。
朝堂之上,爭論不休。主戰、主和、中立者各執一詞。李餘然目光掃過沉默不語的陸其琛,心中複雜。此刻,他前所未有地需要這位太尉的軍事判斷,卻又忌憚其影響力藉此機會膨脹。
陸其琛在朝會上始終一言不發。直到李餘然點名詢問:“對此事有何高見?”
陸其琛出列,聲音沉穩:“陛下,西鷹之言,不可儘信,亦不可不信。然邊境流寇未清,乃眼前之患。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晟、淵兩國攜手,儘快剿滅境內流寇,恢複邊境安寧。屆時,西鷹無隙可乘,淵國亦可自證清白。至於其他,可容後緩議。”
他隻談軍事,不談政治,將問題的核心拉回到剿匪本身,並提出了“晟淵攜手”的務實建議。這既符合晟國利益,也未徹底得罪任何一方,給了李餘然一個緩衝的空間。
安湄則在後方,通過秘密渠道,將晟國朝堂的爭論和陸其琛的態度,傳遞給淵國方麵,尤其是傳遞給那些不希望與晟國徹底決裂的淵國大臣,試圖影響蕭景宏的決策。
在內外壓力下,蕭景宏最終選擇了退讓。他下旨矢口否認支援叛軍,稱此為西鷹“汙衊”,但同時也下令,單方麵暫停了對西域叛軍的任何潛在支援,並約束邊境軍隊,避免與西鷹發生摩擦。他意識到,玩火已然失控,必須及時止損。
由於西鷹的通牒和叛軍的共同威脅,晟、淵兩國暫時擱置了在“共管區”的爭端。在李餘然的默許和蕭景宏的配合下,兩國邊境軍隊開始了有限的協同行動,共享情報,劃分清剿區域。陸其琛的剿匪策略被更有效地執行,流寇的活動空間被不斷壓縮。
北境小院,安若歡得知兩國暫時聯手,微微頷首。
“危局之下,方知唇齒相依。”他對白芷道,“隻是這聯盟……能維持多久?”
陸其琛在太尉府的日子,表麵平靜,內裡卻暗流洶湧。他不再穿著鎧甲,換上了錦袍,每日裡不是翻閱兵書,便是與幾位同樣閒居京城的老將品茗手談,彷彿真成了富貴閒人。然而,送往北境的剿匪方略,依舊每隔三五日便由可靠親隨送出,條陳清晰,切中要害。他雖不在其位,北境軍務卻彷彿仍在他的掌控之中,隻是換了一種更隱秘的方式。
李餘然對此心知肚明,卻暫時無法發作。北境流寇未靖,仍需倚仗陸其琛的軍事才能。他隻能加派更多眼線,將太尉府盯得更緊,連每日采買了哪些菜蔬,陸其琛與哪位老將多下了幾盤棋,都記錄在案。這種無形的監視,如同蛛網,纏繞著府邸的每一個角落。
安湄身處王府,卻是京城訊息最靈通的人之一。她經營多年的關係網此刻發揮了作用。通過交好的命婦、宮中得力的內侍、乃至某些看似不起眼的中低層官吏,她不僅能及時獲知朝堂動向,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皇帝情緒的微妙變化。她知道李餘然對王爺的忌憚與依賴並存,也清楚朝中哪些人是真心為國,哪些人隻是跟風搖擺。
她將這些資訊篩選、提煉,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或直接告知陸其琛,或融入日常閒談,潛移默化的影響著他的決策和應對。她不再直接獻策,而是提供情報,讓陸其琛自行判斷。同時,她也開始有意識地接觸一些年輕的、尚未完全捲入派係之爭的官員子弟,或施以小恩,或展露王妃的親和,為未來更長遠的關係鋪路。
“共管區”內,兩國官員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止。晟國新任的幾位官員試圖推行一些有利於晟國商賈的政策,卻遭到淵國官員的集體抵製,理由是“違背共管章程”。雙方在議事廳裡唇槍舌劍,公文往來堆積如山,許多日常事務陷入停滯。商貿受到影響,物價時有波動,民間怨聲漸起。
沈墨雖已調離,但其留下的幾位得力下屬,依舊秉承其“依法依規、維持平衡”的作風,在雙方之間艱難斡旋,竭力不讓局麵徹底失控。他們偶爾會收到來自京城“老上司”沈墨的隻言片語,無關具體政務,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支援與默契。
淵國,蕭景宏對“共管區”的僵局似乎並不著急。他相信時間站在自己這邊。李餘然對陸其琛的猜忌,以及北境尚未完全平息的匪患,都牽製著晟國的精力。他不再大張旗鼓地增兵,轉而進行更隱蔽的滲透。一些背景乾淨、能力出眾的淵國商人,在官府的暗中支援下,開始更積極地收購“共管區”內關鍵位置的店鋪、倉庫,甚至嘗試入股一些晟國背景的商行。這是一種經濟上的蠶食,緩慢卻持久。
同時,他並未完全放棄西域。隻是手段更加隱蔽,不再提供武器,而是通過第三方渠道,向那些叛亂城邦輸出一些布匹、藥材等民用物資,維持著微弱的聯絡,靜待局勢變化。
山穀中的生活,依舊遵循著緩慢的節奏。安若歡的身體維持著那種脆弱的平衡,每日作息規律。他讀的書愈發龐雜,經史子集,農工雜術,甚至一些西域傳來的星象圖譜,皆有涉獵。白芷則精心打理著藥圃,研究新的食療方子,將小院內外管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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