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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抗命,反而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對新式軍械的操演和對麾下將領的掌控上,軍營中氣氛肅殺,秣馬厲兵,隻待一聲令下。
淵國,蕭景宏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判斷,晟國朝廷對陸其琛的猜忌與束縛,正是淵國擴大在“共管區”影響力的良機。他不再滿足於沈墨的穩健經營,秘密授意幾位心腹官員,開始在“共管區”內,針對一些涉及關鍵資源的管理權,提出“優化調整”方案,其條款看似公平,實則暗藏玄機,意圖逐步蠶食晟國方麵的控製力。
沈墨接到來自淵國朝廷的密令,心中頗為矛盾。他深知此舉可能打破安若歡苦心建立的平衡,引發晟國反彈,但皇命難違。他隻能儘量在具體執行中,將條款修飾得更為委婉,試圖減緩衝擊,同時憂心忡忡地關注著北境和都城的動向。
北境小院中,安若歡雖不能親臨其事,但通過沈墨隱晦的求助信以及安湄傳來的朝局分析,對眼前的危機洞若觀火。他倚在榻上,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清明。
“其琛被縛住手腳,蕭景宏便想趁火打劫……沈墨獨木難支啊。”他輕咳幾聲,對白芷道:“取紙筆來。”
他冇有長篇大論,隻給沈墨去了一封短箋,上書八字:“以退為進,示弱藏鋒。”
同時,他給安湄的信中也隻寫了一句話:“告知王爺,邊境安危,繫於軍心。軍心穩固,非僅靠刀鋒。”
沈墨接到八字,沉思片刻,恍然大悟。他立刻調整策略,不再強硬反對淵國提出的“優化方案”,反而主動提出一些看似更“公平”、實則對晟國損害更大的替代條款,並在議事時,刻意流露出對北境軍被掣肘、晟國朝廷態度不明的“擔憂”與“無奈”。他將難題,巧妙地拋回給了晟國一方。
安湄則將兄長的意思,通過隱秘渠道傳遞給陸其琛。陸其琛初時不以為意,但當他得知沈墨在“共管區”的“退讓”以及淵國得寸進尺的跡象後,結合安若歡的提醒,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他不再侷限於軍營操練,而是頻繁召見麾下各級將領、乃至校尉,不談論具體軍務,隻反覆強調北境軍“同生共死、保家衛國”的傳統,並以個人威望,大幅提升了受傷或陣亡將士的撫卹標準。他不再直接對抗朝廷命令,轉而開始凝聚和鞏固他在北境軍中最根本的力量——軍心。
“共管區”內,淵國方麵步步緊逼的訊息,以及沈墨那份透著“無力迴天”意味的彙報,終於傳到了李餘然耳中。同時,他也接到了心腹密報,提及陸其琛近期在軍中的種種舉動,雖無逾越,卻明顯是在收攏人心。
李餘然終於感到了一絲不安。他意識到,過度束縛陸其琛,可能導致北境軍心不穩,甚至讓淵國有機可乘,最終損害的是晟國的根本利益。而那個看似病骨支離的安若歡,其影響力似乎依舊通過其妹、其舊部,在關鍵時刻發揮著作用。
就在他權衡之際,邊境再傳急報:西鷹附屬部落的調動愈發頻繁,小股騎兵已開始試探性地靠近緩衝地帶,與北境巡邊斥候發生了數次小規模接觸交火!軍報是陸其琛的副將所發,言辭懇切,請求朝廷明確方略,並暗示前線將士因主帥不在、軍令不暢而士氣受挫。
內外交困的壓力下,李餘然終於做出了決斷。他下旨,以“邊境不寧,需大將坐鎮”為由,結束陸其琛的“閉門思過”,令其即刻返回北境大營,全權負責應對西鷹異動及邊境防務。同時,他給沈墨去了一道密旨,肯定其此前“維穩”之功,並指示其在“共管區”事務上,需“堅持原則,維護兩國共管之大局”,隱含了對淵國近期動作的不滿與警告。
聖旨抵達北境,陸其琛麵無表情地接旨,隨即下令擂鼓聚將。沉寂已久的北境大營,瞬間如同甦醒的巨獸,戰鼓聲震天動地。他重返帥位的第一個命令,便是親自率領精騎,前往邊境線進行武裝巡視,其麾下將士士氣大振,軍威赫赫。
訊息傳回,“共管區”內淵國方麵的動作立刻收斂了許多。蕭景宏見李餘然重新啟用陸其琛,態度轉硬,知道時機已失,便也順勢下令屬下“暫緩”之前的“優化”提議,維持現狀。
一場危機,在安若歡於病榻間的寥寥數語點撥下,在各方的博弈與妥協中,再次暫時平息。陸其琛重掌兵權,北境防線重現鋒芒。李餘然經過此事,對陸其琛的倚重與忌憚之心並存,更添複雜。蕭景宏則再次認識到,隻要陸其琛和安若歡還在,徹底掌控“共管區”便非易事。
北境小院,風雪依舊。安若歡聽著白芷轉述外界訊息,得知陸其琛已重返軍營,淵國收斂,隻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靠在枕上,望著窗外被冰雪覆蓋的遠山,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盤棋……下得太久了。”他輕聲自語。
白芷握住他微涼的手,柔聲道:“累了就歇歇。”
陸其琛重返北境帥位,如同定海神針,邊境線上劍拔弩張的氣氛為之一緩。西鷹的試探性騷擾在遭遇幾次強硬反擊後,悄然收斂。然而,冰雪消融的北境,並未迎來真正的暖意,一股來自都城的“春寒”,悄然而至。
李餘然對陸其琛的倚重與忌憚,並未因邊境暫寧而消減,反而化為了更為精密的製衡手段。他未在軍權上直接作梗,卻以“體恤邊關將士、覈查軍需損耗”為名,向北大營派來了一位特殊的“觀軍容使”——一位出身清貴、以剛正不阿著稱的禦史,並授予其密奏之權。此人雖不直接乾涉軍務,但其存在本身,便是懸在陸其琛頭頂的一把利劍,軍營中大小事務,皆在其“觀”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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