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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解除,“共管區”愈發繁榮,成為了各國商旅彙聚之地,甚至吸引了一些學者前來考察這前所未有的治理模式。
安若歡的工作重心,逐漸從應對危機轉向深化治理、推廣教化。他在“共管區”內興辦學堂,不僅教授兩國語言文化,更傳授農耕、工巧等實用技藝,旨在從根本上消除隔閡,促進融合。陸其琛雖對此等“瑣事”不甚感興趣,但在資源調配和安全保障上,給予了毫無保留的支援。
一次,安若歡因推廣新式農具,觸及了當地某些守舊豪強的利益,遭遇暗中抵製,甚至收到匿名威脅。他並未聲張,隻是加強了自身護衛。
然而,此事不知如何傳到了陸其琛耳中。次日,一隊北境精銳騎兵便直接開到了那幾個豪強的府門外,“例行巡查”了數日,其強硬的姿態不言而喻。自此,再無人敢明裡暗裡與安若歡作對。
安若歡得知後,心中複雜,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並未向陸其琛道謝。有些情誼,記在心裡便好,無需言謝,也謝不過來。
“共管區”的繁榮並非一蹴而就,也並非毫無波瀾。隨著商旅的日益增多,利益的蛋糕越做越大,原本被壓製下去的某些暗流,也開始悄然湧動。一些在“共管區”內經營多年的本地豪強,眼見著新規矩不斷確立,他們過往倚仗資訊不對稱和地方勢力獲取的特權受到製約,心中不滿日積月累。同時,淵國朝中部分始終對“共管”持保留態度的保守派,與這些地方勢力暗通款曲,提供朝堂內的奧援,形成了內外呼應之勢。
麻煩首先從一樁看似普通的商事糾紛開始。一家由淵國皇商背景支援的貨棧,與一家在“共管區”內新近崛起、據說與晟國某位將領有遠親關係的商行,因一批緊俏皮貨的歸屬問題發生激烈衝突,雙方各執一詞,都拿出了看似有效的契書。聯合衙署的基層官吏處理起來左右為難,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更大的群體對立。
訊息很快呈報至安若歡案頭。他敏銳地察覺到,這絕非簡單的商業糾紛,背後牽扯的是兩國勢力在“共管區”內微妙的平衡,以及舊有秩序對新規則的抗拒。他並未急於裁決,而是下令徹查兩份契書的真偽來源,同時行文通報北境鎮守府,言明此事關聯,提請陸其琛關注其麾下是否有相關人員牽涉其中。
陸其琛的迴應,一如既往的直接。
他冇有迴文,而是在三天後的黃昏,隻帶了寥寥數名親衛,直接出現在了安若歡處理公務的衙署書房外。彼時,安若歡正對著一疊卷宗凝神思索,燭光映照著他清瘦的側臉和微蹙的眉頭。
“這點小事,也值得你如此勞神?”陸其琛低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一絲風塵仆仆的氣息。
安若歡聞聲抬頭,看到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並不意外,隻是擱下筆,揉了揉疲憊的眉心:“王爺。事雖小,卻關乎規則威信,關乎人心向背。若處理不當,今日是皮貨,明日便可能是礦藏、是田畝。根基若動搖,大廈將傾。”
陸其琛大步走進來,自顧自倒了杯冷茶一飲而儘,目光掃過案上卷宗:“查出來了嗎?是哪邊在搞鬼?”
“契書均係偽造,但偽造手段高明,牽扯到雙方背後的人物,都不簡單。”安若歡語氣凝重,“我淵國這邊,與一位宗室郡王有關。至於晟國那邊……”他頓了頓,看向陸其琛。
陸其琛冷哼一聲:“本王已下令覈查,若真是軍中有人敢仗著些許關係,在共管區內狐假虎威,牟取私利,軍法不容!”他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你打算如何處置?”
“依律辦理。”安若歡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偽造文書,擾亂市場,無論牽扯到誰,一律按共管區律法嚴懲不貸。唯有如此,方能立信於民,震懾宵小。”
“可會得罪你那位郡王?還有朝中那些聒噪之輩?”陸其琛挑眉,帶著幾分審視。
安若歡淡然一笑,那笑容裡有著不容折彎的風骨:“若因懼怕得罪人而枉法,這‘共管區’不如趁早散了。王爺當年力排眾議,支援此議,想來也不是為了建立一個可以徇私枉法之地。”
陸其琛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朗聲一笑,拍了拍安若歡未受傷的右肩:“好!安若歡,本王就欣賞你這點!放手去做!你淵國那邊若有壓力,自有本王替你擋著!看誰敢伸手!”
他這話霸道依舊,卻給了安若歡最堅實的支援。他們之間,無需過多言語,便已明瞭彼此的決心。
在陸其琛的默許甚至可以說是撐腰下,安若歡頂住了來自淵國朝中和地方豪強的巨大壓力,以鐵腕手段處理了這起糾紛。偽造契書的雙方主事者被嚴懲,涉事的淵國郡王被蕭景宏下旨申飭,罰俸禁足;而晟國那邊,一名中級軍官被陸其琛直接革職查辦,送入軍中苦役營。此舉在“共管區”內外引起了巨大震動,所有人都看清了這兩位主宰者維護規則的決心。
然而,安若歡深知,雷霆手段隻能治標。事後,他並未一味強硬,而是藉此機會,聯合陸其琛的名義,頒佈了一係列細化商事規則、明確產權界定、加強契約管理的法令。同時,他親自召集“共管區”內有影響力的商賈、鄉紳,召開議事會,耐心解釋新規,聽取訴求,引導他們適應新的秩序,將自身利益與“共管區”的長遠發展繫結。
陸其琛雖然對這些“瑣碎”的民政事務興趣缺缺,但每次安若歡需要藉助他的威名穩定局麵時,他都毫不吝嗇。有時是派一隊騎兵在衙署外“偶然”路過,有時是直接在公開場合表態支援安若歡的決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震懾,為安若歡的“和風細雨”提供了最堅實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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