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前兩刻。
黑石峽。
青岩先生睜開眼,指端靈光猛然灌入第一枚玉符!
玉符爆發出刺目的湛藍光芒,與地底埋設的陣紋瞬間貫通!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七枚玉符依次點亮,每一次點亮,腳下的大地都傳出一聲沉悶的、壓抑的低吼,彷彿被驚擾的遠古巨獸翻了個身。
“起陣!”老先生嘶聲低喝。
地底深處,那精心計算過、層層堆疊的火藥與引導符陣,在特定順序的靈光牽引下,同時被點燃!不是毀滅一切的狂暴爆炸,而是更加詭異、更加集中的能量釋放——它被引導向地下深處那道古老斷層,如同在繃緊的弓弦上狠狠撥動了一下!
不是一聲,而是一陣綿延不絕的、來自地層深處的呻吟與撕裂。整個黑石峽都在顫抖,岩壁崩裂,碎石如雨。遠處,“鎮淵堡”的瞭望塔上,陸其琛親眼看到,四十裡外那片沉寂的荒原,彷彿被無形巨錘猛擊,地麵猛然隆起又塌陷,一道肉眼可見的灰色氣浪夾雜著塵土,呈環形向四周擴散!
地脈,被撕裂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更西方那片濃稠的黑暗深處,“赤眸”巨坑方向,傳來一聲憤怒到極點的、彷彿直刺靈魂的尖嘯!一道暗紅光芒沖天而起,雖不如冬至之夜那般熾烈,卻帶著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殺意!
它被激怒了。
陸其琛冇有下令,因為無需下令。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敵襲——”瞭望兵的嘶吼撕裂夜空。
西方地平線上,那翻滾的黑氣再次湧現,比上一次更加濃稠、更加廣闊。黑氣之中,沙沼惡靈那臃腫扭曲的輪廓不止一頭,而是三頭!更可怕的是,黑氣後方,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鬼火之海,緩慢而堅定地向“鎮淵堡”壓來!那數量,目測已逾千!
而地底,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鑽探啃噬之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是一處,而是至少三處!
“赤眸”傾巢而出。
陸其琛拔刀。長刀出鞘的清鳴,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今日,便在此處。”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內堡每一個角落,“與敵決一死戰。”
“決一死戰!”牆頭、工事後、傷兵營門口,無數聲音應和,冇有慷慨激昂,隻有沙場老兵特有的、聽天由命的沉穩。
北邙山。
子時將至。
沈渡的刀出鞘了,無聲無息。他身後的甲士如潮水般向前湧動,腳步極輕,卻帶著不可阻擋的決絕。
入口處的四名哨衛幾乎同時倒地,咽喉處綻開細細的血線,至死未及發出警報。隊伍如黑色的利刃,剖開沉睡的廢墟,直插山腹深處那條秘道。
秘道比預想的更深、更曲折。每隔數丈,便有守衛或機關。但沈渡帶領的這批人,是皇城司十年磨一劍的絕頂好手,那些守衛甚至來不及看清來襲者的臉,便被格斃當場。機關有修士沿途破解,雖付出傷亡,進度卻不曾稍緩。
秘道儘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利用天然岩洞擴建成的地宮。穹頂高達十餘丈,鑲嵌著不知名的暗紅色礦石,幽幽發光。地宮中央,一座通體漆黑、以整塊巨石雕琢而成的祭壇巍然矗立,祭壇表麵密佈溝槽,隱隱有暗紅液體在其中緩緩流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祭壇頂端,一個身著玄色祭袍、披頭散髮的身影,正高舉雙臂,口中唸唸有詞,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暗紅邪氣。那背影消瘦,卻帶著一種瘋魔般的虔誠。
竟是康王。
沈渡冇有喊話,冇有勸降。他的刀直接出鞘,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取祭壇頂端!
然而,他的刀鋒在距離李灝三尺之處,竟被一層無形的、半透明的暗紅光罩硬生生阻住!反震之力讓他虎口發麻!幾乎同時,祭壇周圍的地麵上,一道道邪異符文驟然亮起,十餘道黑影從暗處撲出,護衛在祭壇周遭!
是“赤眸聖教”的死士!他們早有防備!
“逆賊!”沈渡厲喝,刀光更盛,與撲上來的死士戰作一團。
祭壇頂端,康王李灝緩緩轉過身來。那張曾經溫雅的臉上,此刻佈滿癲狂的笑意與近乎透明的蒼白,眼窩深陷,卻亮著一種詭異的光芒。他看著下方血戰的人群,聲音飄忽而空靈:
“晚了……都晚了……星已到位,血已注滿,祭壇已成……你們殺不死我了……今夜,我便是這天地之間,唯一的……人神……”
他的笑聲在地宮中迴盪,如夜梟悲鳴。
北境,冰樞。
寒山居士手中的寒髓石,驟然碎裂。
不是普通的開裂,而是如同被無形之力從內部撐爆,碎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四散飛濺!老者一口鮮血噴出,踉蹌後退,卻被蕭景宏一把扶住。
“冰樞意誌……被激怒了……”寒山居士聲音破碎,“‘天壇’反撲……‘人壇’啟動……雙重牽引……它……它要醒了……”
話音未落,“兩界山”橋梁猛地一震!那層穩定流轉的紅藍金白四色光暈,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水麵,劇烈波動!邊緣的冰層哢哢碎裂,裂縫如蛛網般向四麵八方蔓延!
“陛下!”數名護衛驚呼,擁上來要將蕭景宏護住。
“放開!”蕭景宏推開他們,大步走到塔邊,望向橋梁下方那片開始躁動的冰原。他年輕的臉上冇有驚惶,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被磨礪出的冷峻。
“傳朕口諭。”他沉聲道,“橋梁防護陣,全力開啟。寒山居士,你還能站住,就去穩住陣法。朕在此看著。北境戍邊三十萬將士,此刻都在看著。”
寒山居士以袖拭去嘴角血跡,緩緩直起身。他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年輕君王,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同樣冷峻、同樣不肯低頭的安若歡。
“臣……領旨。”
西北,“鎮淵堡”。
戰鬥已持續將近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