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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其琛疲於應對,他可以用鐵腕鎮壓公開的叛亂,卻難以輕易處置皇帝的生母及其家族,每一次衝突都可能被解讀為“權臣欺辱孤兒寡母”,動搖他本就並非鐵板一塊的統治基礎。他隻能隱忍,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那些太後不太懂、也不太關心的具體事務中,試圖用實績來穩固局麵。
安湄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她看到陸其琛深夜批閱奏摺時緊鎖的眉頭,看到他因太後無端刁難而受刑後,仍強撐著與邊將商議防務時蒼白的臉色,也看到那幾個外戚官員是如何得意洋洋、屍位素餐。她心中那杆天平,在天下太平的大義與個人恩怨之間,悄然傾斜。
她恨陸其琛的過往,但更厭惡眼前這種因私廢公、蛀空國家的行徑。這與她兄長安若歡所追求的“天下安寧”背道而馳。既然陸其琛被身份所困,不便出手,那麼,有些事,她可以替他做。
她動用了花月樓的力量。這個明為酒樓實為情報ansha組織的龐大網路,做起商業上的手腳來,更是得心應手。
瑾太後的兄長,被安插在漕運司的一個肥缺上,正夥同幾個投靠來的小吏,暗中剋扣運往災區的糧船,將好米換成陳米甚至沙石,差價落入自己腰包。他們做得隱秘,自以為天衣無縫。
然而,冇過幾天,幾名看似普通的糧商,手持確鑿的證據,直接告到了京兆尹衙門,狀告漕運司官員貪墨賑災糧款,人證物證俱全!此事瞬間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民怨沸騰。陸其琛正愁冇有合適的藉口整頓漕運,立刻以此為由,雷厲風行地將太後的兄長及其黨羽拿下查辦,證據確鑿,連太後都無法公然袒護,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兄長被投入大牢,顏麵儘失。
瑾太後的另一個侄子,靠著太後關係謀了個皇商的名頭,負責采買宮中部分用度,從中大肆撈取回扣,以次充好。不久,他采買的一批昂貴絲綢被查出以劣質染料染色,遇水即褪,險些讓準備出席祭祀典禮的小皇帝出醜。同時,幾家與他合作、提供劣質貨物的商鋪突然倒閉,掌櫃捲款潛逃,留下爛賬無數,讓這位皇商侄子賠得血本無歸,還惹了一身官司,皇商的差事自然也丟了。
還有一位靠著太後關係在吏部混日子的遠房表親,負責部分官員的檔案管理。他暗中向一些急於升遷或調任的官員索賄,承諾“美化”其考績。忽然間,幾封詳細記錄其索賄過程、金額甚至對話內容的匿名信,被直接送到了禦史台和陸其琛的案頭。此人立刻被革職查辦,牽連出一串蠅營狗苟之輩,陸其琛趁機對吏部進行了一輪清洗,安插了些許自己考察過的、相對清廉乾練的官員。
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巧合,實則精準地打擊了瑾太後外戚勢力的氣焰,拔掉了不少釘子,卻偏偏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事情做得乾淨利落,彷彿隻是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瑾太後氣得在慈寧宮摔碎了無數瓷器,她隱約覺得不對勁,懷疑是陸其琛暗中搞鬼,卻苦於冇有任何證據指向他。她試圖在陸其琛麵前發作,指責他“打壓外戚,其心可誅”,陸其琛卻隻是平靜地陳述那些人的罪證,反問:“太後莫非覺得,此等蠹蟲,不該處置?莫非要讓天下人以為,我晟國朝廷,已是藏汙納垢之地?”
太後被噎得啞口無言,隻能將怒火憋在心裡。
陸其琛心中並非冇有疑慮。這些事情發生得太過“及時”和“巧合”,清理的都是太後安插的、讓他如鯁在喉的人,卻又手段高明,不留痕跡。他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安湄和花月樓。隻有她們,有這種能力和動機。
一次,在書房單獨麵對安湄時,他狀似無意地提起:“近日朝中倒是清淨了不少,幾個礙眼的蟲子都被清理了。也不知是哪位義士暗中相助。”
安湄正在為他整理書案,聞言頭也未抬,語氣平淡無波:“多行不義必自斃。或許是老天爺也看不過眼了吧。”
陸其琛看著她沉靜的側臉,心中已然明瞭。他冇有點破,也冇有道謝。有些默契,無需言說。他承她這份情,也知道她這麼做,並非為了他陸其琛個人,而是為了她心中那個與安若歡相似的“天下太平”的願景。
這種無聲的同盟,在波詭雲譎的朝堂和後宮鬥爭中,成了陸其琛一份隱秘的支撐。他知道自己並非全然孤軍奮戰。
而安湄,在做這些事情時,心情亦是複雜。她並非要幫陸其琛奪權,隻是無法坐視國家被蠢蟲蛀空。看到太後一黨吃癟,看到朝政因此能稍微順暢一些,她心中會有一種微妙的快意。但同時,她也警惕著自己,不要捲入太深,不要忘了陸其琛骨子裡依舊是個危險且難以掌控的人。
她依舊定期通過花月樓,將晟國朝局的動向,尤其是陸其琛的施政和太後的舉動,傳回淵國。隻是在這些情報中,她開始不自覺地,為陸其琛的一些艱難處境,添上幾筆更客觀、甚至略帶一絲……不易察覺的辯解。
遠在淵國的安若歡,看著妹妹傳來的密報,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細微的語氣變化。他放下信紙,望著窗外,輕輕歎了口氣。
“湄兒,你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提筆,在給安湄的回信中,隻寫了八個字:
“順勢而為,不忘初心。”
既是對她暗中相助行為的默許,也是提醒她保持清醒,莫要迷失在複雜的情勢與人心之中。
晟國的天,依舊陰沉。但暗地裡的較量,卻因安湄無聲的介入,悄然發生著改變。陸其琛肩上的壓力稍減,得以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真正重要的事務上。而瑾太後一黨,則在接連的“意外”打擊下,氣焰收斂了不少,行事也變得更加謹慎隱蔽。
瑾太後外戚勢力接連受挫,雖未傷筋動骨,卻也如同被拔了牙的毒蛇,暫時收斂了氣焰,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明目張膽地伸手。朝堂之上,陸其琛終於得以喘息,將更多精力投入到迫在眉睫的南方水患賑濟與邊境防務整頓之中。他推行的一係列舉措,雖依舊受到太後一黨或明或暗的掣肘,但終究是艱難地推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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