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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冷靜和條理,讓焦頭爛額的李瑾則和陸其琛都微微側目。
李瑾則與陸其琛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此刻,已無退路。
“準!”李瑾則咬牙道,“朕即刻手書密旨,許你臨機專斷之權!其琛,你將平亂方略,詳細告知王妃!”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偏殿內燈火通明。李瑾則寫下密旨和國書,蓋上傳國玉璽和皇帝私印。陸其琛則忍著傷痛,與安湄詳細推演瞭如何利用外部援助穩定核心區域,如何分化瓦解叛軍,如何重整軍隊,如何安撫民心……他將自己多年來對晟**政的瞭解和盤托出,甚至包括一些他暗中佈置的、連李瑾則都未必清楚的後手。
一切準備就緒時,天色已近黎明。京城外的喊殺聲愈發清晰,叛軍的攻勢加強了。
“事不宜遲,王妃需立刻動身。”陸其琛沉聲道,“我會安排死士護送你從密道出城。如何避開叛軍耳目,抵達淵國邊境,就要靠你自己和……花月樓了。”
安湄點頭,將密旨和國書貼身藏好,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
臨行前,她看向陸其琛,忽然問了一句:“王爺可有什麼話,要帶給家兄?”
陸其琛怔了一下,眼中掠過極其複雜的神色,有忌憚,有不甘,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宿命感。最終,他隻說了五個字:
“告訴他,代價。”
安湄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護送她的,是陸其琛最精銳也是最後的一批暗衛。他們利用對京城地下密道的熟悉,巧妙地避開了主要戰場,從一處廢棄的水門潛出城外。
城外亦是混亂不堪,叛軍的遊騎、潰散的官兵、逃難的百姓混雜在一起。安湄一行人不敢走官道,隻能晝伏夜出,憑藉花月樓沿途暗樁的接應和指引,在荒山野嶺間艱難穿行。
幾次險些與叛軍小隊遭遇,都靠著暗衛的拚死保護和安湄的機智化險為夷。她不再是那個深宮中的王妃,而成了一個在亂世中求生的行者,眼神變得越發堅毅和冷靜。
十日後,曆經千辛萬苦,他們終於抵達了淵國邊境。當看到邊境線上那麵熟悉的“安”字帥旗和嚴陣以待卻秩序井然的淵**隊時,安湄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弛。
邊境守將早已接到密令,驗明安湄身份後,立刻以最高規格將她護送往皇城。
訊息快馬加鞭傳回淵國皇都。丞相府內,安若歡收到訊息,久久佇立。
他預料到晟國會亂,但冇想到亂得如此徹底,如此快。更冇想到,最終代表晟國前來求援的,會是自己的妹妹。
“代價……”他喃喃重複著陸其琛讓安湄帶來的那兩個字,目光深邃。
他知道,一場關乎兩國命運,也考驗他政治智慧和內心信唸的艱難談判,即將開始。而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將深刻影響天下的格局。
安湄的到來,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淵國朝堂內部,對於是否出兵、如何出兵、索要何種回報,也必然會產生激烈的爭論。
安若歡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晟國的疆域,最終停留在那片混亂的中心。
“這杯鴆酒,我淵國,是該飲,還是該潑?”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
無論前路如何,他都必須去麵對。為了淵國,也為了他心中那個“天下”的願景。
淵國皇都的平靜,被安湄的到來徹底打破。她並非以晟國王妃或淵國郡主的身份公開亮相,而是一身風塵、秘密進入丞相府。當安若歡在書房見到消瘦卻目光沉靜的妹妹時,兄妹二人相顧無言,唯有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訴說著一切。
“兄長。”安湄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沙啞,卻異常鎮定。
安若歡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仔細端詳,千言萬語化作一聲歎息:“受苦了,湄兒。”他屏退左右,隻留下絕對心腹。
安湄冇有時間寒暄,直接取出貼身收藏的晟國皇帝密旨和陸其琛口述的平亂方略概要,言簡意賅地陳述了晟國皇城岌岌可危的現狀和李瑾則、陸其琛被迫求援的困境。
安若歡凝神聽著,麵色沉靜如水,唯有指尖無意識敲擊桌麵的節奏,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時機卻也更加……微妙。
“代價……”他重複著陸其琛讓安湄帶來的這個詞,嘴角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其琛這是在提醒我,也是在警告我。”
他看向安湄:“陛下和朝臣們對此事,有何看法?”他問的是淵國朝堂。
安若歡早已不是獨斷專行的權臣,尤其在涉及出兵、乾預他國內政此等重大國策上,必須權衡各方意見,尤其是年輕皇帝蕭景宏的態度。
安湄道:“我來之前,通過花月樓渠道略有耳聞。朝中大致分為三派:以兵部尚書為首的武將,多主張趁機出兵,收取晟國邊境膏腴之地,甚至提出扶植傀儡政權;以戶部尚書為首的文官,則擔憂勞師遠征,耗費巨大,恐拖累國內新政,主張嚴守邊境,坐觀其變;還有少數清流,則從道義出發,認為不應趁人之危,但亦覺棘手。”
安若歡點了點頭,這與他的判斷基本一致。他沉吟片刻,道:“湄兒,你先去歇息。此事關乎國運,我需要與陛下和重臣詳議。”
安湄知道兄長的為難,不再多言,依言退下。她知道,真正的博弈,現在纔開始。
接下來的兩日,淵國朝堂之上,爆發了激烈的爭論。主戰派慷慨激昂,列舉出兵種種好處;主和派憂心忡忡,強調國內根基未穩;清流們則左右為難。年輕皇帝蕭景宏端坐龍椅,聽著臣工們爭吵,目光卻不時投向始終沉默的安若歡。
“安相,”蕭景宏最終開口,聲音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您之意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安若歡身上。
安若歡出列,緩步走到殿中,聲音清晰而平和:“陛下,諸位大人。晟國之亂,於我淵國而言,是危機,亦是機遇。然如何把握此機遇,需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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