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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迅速解下圓筒，那夜梟便無聲地振翅飛入夜空，消失不見。她關上窗，回到燭火旁，小心翼翼地擰開圓筒，取出裡麵卷得極細的素箋。上麵隻有寥寥幾行極其隱秘、隻有她能看懂的暗語符號，落款處印著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墨菊——這是“天樞”親自發出的最高密報！
安湄的目光急急掃過那些符號，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查實：太皇太後非晟帝嫡親祖母。其親子為康王李泓，封地鄴城，手握兩萬鄴城軍及部分京畿衛戍權。太皇太後謀逆，意在廢帝，扶李泓上位。”
“疑：陸其琛身世存秘。或與二十年前北境覆滅之‘北燕’有關。‘北燕’遺孤，血脈存疑。”
“警：康王李泓近期頻繁密會舊勳貴及被裁撤官員，疑有異動。目標或指向……冷泉宮！”
北燕遺孤？！安湄的心猛地一沉！那個在晟國北方邊境曇花一現、因內亂和強敵入侵而迅速覆滅的小國？陸其琛……會是北燕王族的後人？若真如此，他對晟國李氏皇族的複雜態度，他對權力的渴望，甚至他對李瑾則那若有若無的敵意……似乎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釋！他並非單純為了權勢，更可能是為了……複仇？！
而康王李泓的異動……目標指向冷泉宮？是想營救太皇太後？還是……sharen滅口？！
巨大的危機感和更深的迷霧瞬間籠罩了安湄。這盤棋局，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凶險！各方勢力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都在伺機而動！
就在這時——
“篤篤篤。”門外傳來沉穩的敲門聲。
安湄迅速將素箋湊近燭火點燃，看著它化作一小撮灰燼，才沉聲道：“誰？”
“是我。”門外傳來陸其琛低沉醇厚的聲音。
安湄與霜序對視一眼，霜序迅速隱入暗處。安湄整理了一下衣襟，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恢複平靜：“王爺請進。”
門被推開，陸其琛一身玄色常服，帶著一身夜風的寒意走了進來。他手中並未拿什麼東西，隻是目光落在安湄依舊蒼白的臉上，深邃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傷勢如何了？”他走到桌邊，隨意地問道，目光卻掃過桌麵上尚未完全燃儘的灰燼，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
“勞王爺掛心，已無大礙。”安湄不動聲色地用衣袖拂去灰燼，“王爺深夜前來，可是有事？”
陸其琛在安湄對麵坐下，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西苑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本王來，是想給你看樣東西。”陸其琛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極其古樸的烏木盒子，放在了桌麵上。盒子冇有任何鎖釦，看上去平平無奇。
安湄的目光瞬間被那盒子吸引。她認得這種烏木！是北境特有的“鐵心木”，質地堅硬如鐵，水火難侵！難道……這就是那份傳說中的“真名單”？
陸其琛的手指在盒子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目光卻並未看盒子，而是抬起，深深地望進安湄眼中。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探究，更有一絲……彷彿下了某種重大決斷的凝重。
“安湄，”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叫她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問過本王，為何要承認血鷂之事，為何要借兵雁回關，又為何……要掀翻太皇太後。”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推開了那烏木盒子的盒蓋。
裡麵，冇有預想中的名單。
隻有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造型古樸、邊緣帶著鋸齒狀裂痕的……玄鐵令牌！
令牌正麵，赫然刻著一個古老而猙獰的圖騰——一隻在烈火中振翅欲飛、卻被數道鎖鏈纏繞束縛的玄鳥！
背麵，則是兩個筆力遒勁、帶著無儘蒼涼與不屈的古篆——北燕！
轟！
安湄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北燕！玄鳥令！這……這是傳說中北燕王族調動最核心“玄鳥衛”的信物！陸其琛……他真的是北燕遺孤？！
陸其琛看著安湄眼中無法掩飾的震驚，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複雜、帶著無儘蒼涼與刻骨恨意的弧度。他拿起那枚冰冷的玄鳥令，指尖拂過上麵猙獰的鎖鏈紋路，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
“現在，你明白了嗎？”
“我掀翻太皇太後，並非為了李瑾則那個位置。”
“我借兵雁回關，也並非為了所謂的盟約。”
“我所做的一切……”
他的目光再次抬起，直視安湄，那眼神銳利如刀，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火焰：
“隻為讓當年那些覆滅北燕、屠戮我族的凶手……血債血償！”
“而李瑾則的晟國……李氏皇族……”
他手中的玄鳥令在燭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便是第一個祭品！”
燭火在烏木盒上方跳動，將玄鳥令上纏繞的鎖鏈紋路映得如同活物。安湄盯著那枚令牌，耳邊迴盪著陸其琛那句血債血償，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北燕...她輕聲念出這兩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花月樓的令牌。二十年前那場震驚四國的滅國慘案，即便是當時還冇出生的她也有所耳聞。北燕王族儘數被屠，都城焚燬三日不熄，據說連繈褓中的嬰孩都冇能倖免。
陸其琛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指尖上，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怕了？他聲音裡帶著譏誚，花月樓樓主也會害怕？
安湄猛地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麵翻湧的情緒太過複雜，仇恨、痛苦、瘋狂...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期待。
我隻是在想...她強壓下心悸，聲音出奇地平穩，北燕滅國時，王爺應該不過五六歲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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