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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安若歡示意他近前，低聲道，“西境……恐生變數。你……立刻以巡防營統領名義……加強西麵官道、小路的巡查力度……增派斥候……嚴密監視晟國邊境軍動向……但有異動……立刻來報。但切記……不可主動挑釁……一切以戒備為主。”
“明白！”許然點頭，“我立刻去安排。”
“還有……”安若歡叫住他，“從你麾下……挑選一百名絕對忠誠、身手矯健的精銳……化整為零潛入晟國邊境……不必有什麼動作……隻負責接應花月樓傳遞訊息的人……確保情報能萬無一失送回來。”
“是！”許然領命，毫不猶豫地轉身而去，甲葉鏗鏘聲迅速遠去。
安若歡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帕子上竟染了一絲殷紅。
“哥哥！”安湄驚呼。
安若歡擺擺手，示意無礙，他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卻越發冰冷明亮。
“傳信給陛下……請他即刻過來……就說有要事相商。”他對安湄道，隨即又補充，“另外……請封侯爺也一併來。”
他需要立刻穩住淵國內部，統一意誌，應對可能到來的風暴。
蕭景宏和封凜很快趕到。得知訊息後，年輕的皇帝臉上也露出了驚惶之色，下意識地看向安若歡。
安若歡強撐著精神，將自己的分析和部署簡單說明，最後道：“陛下……此刻……淵國上下……必須穩如磐石……新政不可停，清丈更需加速……唯有內部穩固……方能應對外部的驚濤駭浪……”
蕭景宏看著兄長蒼白如紙卻堅毅無比的麵容，心中的慌亂漸漸被一股勇氣取代。他重重點頭：“朕明白了！一切依安愛卿所言！朕會即刻召見幾位心腹重臣，穩定朝局，絕不讓國內生亂！”
封凜也沉聲道：“安相放心，京畿防務，老臣與許侯爺定會守得鐵桶一般！”
送走皇帝和封凜，安若歡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榻上，冷汗浸透了重衣。
白芷迅速施針用藥，眼中含淚：“您這是拿自己的命在拚啊！”
安若歡疲憊地閉上眼，唇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棋局……又添變數而已……”他聲音幾不可聞，“隻要還冇輸……就得走下去……”
窗外，風雲突變，夏日的晴空不知何時已聚起層層烏雲，預示著一場山雨欲來。
而殿內，安若歡的意誌，如同黑暗中不滅的燭火，繼續燃燒著，指引著方向，對抗著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他與陸其琛，這兩位分屬兩國、立場各異卻同樣精明無比的執棋者，因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钜變，再次隔空相對。下一步，該如何走？
殿外風雨欲來，殿內的空氣卻因方纔的緊急部署而愈發凝滯。安若歡靠在榻上，每一次呼吸都是沉重的，彷彿破舊的風箱。白芷跪坐在榻邊，指尖銀針起落精準，眉頭卻擰得死緊，不隻是為他的身體，更為他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近乎自毀的專注。
她行鍼的手指偶爾會不受控製地微顫，尤其在觸碰到他嶙峋的腕骨，或是感受到他皮下過於急促虛弱的脈搏時。一種尖銳的疼痛感並非來自銀針，而是從心口蔓延開，讓她幾乎想要不管不顧地按住他的手，命令他停下。
可她不能。她是醫者，更是深知他揹負著什麼的人。她隻能將所有的擔憂與情愫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用最專業的冷靜包裹起來。
安若歡似乎察覺到什麼，緩緩睜開眼。他的目光掠過她緊繃的側臉，落在她微顫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裡有什麼極複雜的東西閃過——一絲極淡的歉疚，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戀？貪戀這病中難得的、來自她的片刻專注與靠近。
他極輕地歎了口氣，氣息微弱：“……嚇到你了？”
白芷手下動作一頓，垂著眼，不敢看他，隻硬邦邦地道：“相爺若真怕嚇到我，便該愛惜自己些。”語氣是醫者的責備，尾音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哽咽。
安若歡沉默了片刻，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未施針的那隻手，似乎想抬起，卻又無力地落回錦被上。他聲音低得幾乎隻有氣音：“……若非你在……我撐不到今日……”
這話太過直白，幾乎戳破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白芷臉頰倏地發熱，心跳如鼓，猛地抬頭，卻撞進他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那裡冇有了平日的算計與冷厲，隻有一片近乎溫柔的疲憊與……依賴。
她瞬間慌了神，手下銀針差點刺偏，急忙定住心神，強自鎮定道：“……我是醫者，自當儘力。”聲音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去。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安湄刻意提高的、帶著一絲慌亂的聲音：“哥！晟國又有新訊息了！”
殿內那點若有似無的旖旎瞬間被擊得粉碎。安若歡眼神一凜，瞬間恢複了清明銳利，方纔那點脆弱彷彿隻是錯覺。白芷也立刻收斂心神，快速起針，退到一旁，心臟卻仍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安湄快步進來，臉上憂色更重，手裡拿著一封小小的、用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是……是他的親筆信。”這個“他”，指的自然是陸其琛。她將信遞給安若歡，指尖有些發顫。
安若歡接過，撕開火漆，展開信紙。信的內容很長，陸其琛的字跡依舊從容優雅，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
信的前半部分，詳細說明瞭李瑾則的情況——傷勢極重，雖暫時吊住性命，但何時甦醒仍是未知數。朝中由他暫時攝政，但反對勢力藉機發難，指責他護駕不力，甚至暗指他與刺客有染。局勢詭譎，他需全力維穩，暫時無力他顧。
信的後半部分，筆鋒一轉，語氣變得極為鄭重甚至帶上一絲懇切。他坦言晟國內部若亂，邊境恐生不測，某些野心勃勃的將領或會鋌而走險，製造事端，以此轉移國內矛盾。他請求安若歡，無論如何，務必穩住淵國西境，剋製邊防軍隊，避免任何可能引發誤判的摩擦。他承諾，一旦穩住國內局麵，將立刻親自處理邊境事宜，並重申與淵國和平共處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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