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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隻寫幾個字。”安若歡擺擺手。
墨菊迅速取來筆墨鋪好。安若歡的手依舊不穩,但他堅持自己執筆,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
“稅不可易,利可均沾。邊鎮榷場,亦可議。”
寫罷,他遞給許然:“以此意,斟酌回覆。告訴他,稅率是底線,不容更改。但若晟國願意在糧食、藥材等物資供應上給予更多便利,我方可以在邊境特定的榷場份額上給予適當補償。具體細節,讓下麵的人去談。”
許然看著紙上雖略顯虛浮卻風骨猶存的字跡,心中歎服。短短十餘字,既守住了原則,又留下了談判空間和利益交換的餘地,足以應對陸其琛的發難。
“好,我明日便讓人據此擬文。”許然將紙小心收好。
安若歡似乎耗儘力氣,重新靠回軟枕,閉目不語。白芷立刻上前為他診脈,眉頭緊鎖。
“侯爺,郡主,相爺需要靜養,不能再勞神了。”白芷語氣堅決地下了逐客令。
許然和安湄對視一眼,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殿外月色如水。安湄憂心忡忡地看著緊閉的殿門,低聲道:“許侯爺,哥哥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許然目光深沉地望著那扇門,“我們要做的,就是幫他把想做的事做成。”他轉向安湄,“花月樓那邊,關於各地世傢俬下串聯的訊息,還要勞郡主多費心,務必及時。”
安湄鄭重點頭:“我明白。”
許然拱手一禮,轉身大步離去,甲冑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殿內,安若歡在白芷的鍼灸下漸漸緩過氣來。他聽著窗外遠去的腳步聲,緩緩睜開眼,望著跳動的燭火。
棋局已布,子已落下。接下來,便是見招拆招,步步為營。他抬手,再次握緊那枚溫潤的平安扣。
夜還很長,而他的路,也同樣漫長。但隻要一口氣在,他便不會停下。
殿內重歸寂靜,隻餘燭火劈啪作響,和安若歡壓抑不住的、低低的咳嗽聲。白芷默默遞上溫水,看著他艱難嚥下,眉頭鎖得更緊。
“相爺,您這又是何苦?”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針藥之力終有窮儘時,您若再不珍重自身,便是大羅金仙也……”
安若歡抬手,止住了她的話。他靠在引枕上,胸口急促起伏,閉目緩了許久,才啞聲道:“白芷,你可知……為何我……必須如此……”
白芷沉默搖頭。
“因為這局棋……我若慢一步……退一尺……”他睜開眼,目光穿透昏暗的燭光,望向虛空,彷彿能看到無數張交織的網,“便會有更多人……被吞噬,林家……便是前車之鑒……”
林家的覆滅,林嫊的利用與死亡,是他心底一道從未癒合的傷疤,時刻提醒著他權力的殘酷與改革的必要。
白芷不再多言,隻是默默調整了熏香的配方,加入了更多寧神靜氣的藥材。她知道,言語無法勸服這個男人,唯有儘力保住他的性命,讓他能多走一段路。
接下來的幾日,安若歡似乎稍稍收斂,不再事事親力親為,將更多具體事務交給許然、安湄以及幾位提拔起來的寒門官員。他則專注於通過奏章和密報掌控大局,以及教導蕭景宏。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午後,安湄腳步匆匆地闖入偏殿,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哥哥!”她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將一份密報塞到安若歡手中,“花月樓剛傳來的急訊!晟國那邊……出大事了!”
安若歡正在批閱奏章,聞言筆尖一頓,一滴墨汙了紙頁。他抬眸,看向妹妹失色的臉,心緩緩沉了下去。他接過密報,快速瀏覽。
密報字數不多,卻字字驚心:
晟帝李瑾則於三日前秋獵時遇刺,重傷昏迷,生死未卜。攝政王陸其琛以雷霆手段控製京畿,封鎖訊息,對外隻稱陛下染恙。然晟都暗流洶湧,各方勢力異動,恐有大變。
安若歡捏著紙頁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震驚。李瑾則遇刺!這訊息足以震動天下格局!
“訊息……可靠嗎?”他聲音乾澀。
“絕對可靠!”安湄急聲道,“是我們埋在晟國皇宮最深的釘子冒死傳出的!陸其琛封鎖得極嚴,若非我們的人潛伏得夠久,根本得不到訊息!”
安若歡閉上眼,腦中飛速運轉。
李瑾則,那位誌在改革、與他雖為異國之君卻頗有惺惺相惜之意的皇帝,竟突然遭此大難!是舊貴族反撲?是陸其琛……?不,陸其琛雖與李瑾則有政見分歧,但似乎並未到弑君的地步……那會是誰?
更重要的是,李瑾則若有不測,晟國必亂!陸其琛能否穩住局麵?若穩不住,淵國西境立刻就要麵臨巨大的壓力!那些被李瑾則壓製已久的保守勢力若上台,對淵國的態度將截然不同,甚至可能聯合淵國內部反對新政的勢力!
而此刻,他自己重傷未愈,淵國新政剛啟,百廢待興……
“……哥哥,我們該怎麼辦?”安湄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措。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打亂了他們的步調。
安若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翻湧的氣血和紛亂的思緒。他睜開眼,眼神已恢複沉靜,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
“慌什麼……”他聲音依舊低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天……還冇塌下來……”
他看向安湄:“立刻……動用花月樓在晟國的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價……查清幾個問題:第一,刺客身份、主使;第二,李瑾則的真實傷勢;第三,陸其琛的詳細動向和態度;第四,晟國各方勢力的反應。”
“是!”安湄領命。
“傳許然……立刻進宮。”安若歡對墨菊道。
墨菊快步離去。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許然便一身戎裝疾步而來,顯然也收到了風聲,麵色凝重:“安相!”
“訊息……你也知道了?”安若歡直接問道。
“剛接到邊境軍報,晟國方向異動頻繁,軍隊調動加密,邊境關卡盤查驟然嚴厲數倍。正覺有異,便收到了郡主的訊息。”許然語速極快,“安相,此事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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