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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歡接過茶盞,溫熱透過瓷壁傳來,他看向白芷,目光柔和了些許:“放心,我心中有數。”他頓了頓,語氣微沉,“我隻是在想,陸其琛如此爽快放人,絕不會僅僅是為了示好或試探。他必有所圖,而且……所圖甚大。”
他放下茶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聯合商隊之事,他答應得太快,細則談判卻遲遲不肯推進。我總覺得,他在拖延時間,像是在……等待什麼。”
一種隱隱的不安感,如同窗外未化的殘雪,縈繞在心頭。
就在這時,安湄通過花月樓特殊渠道傳來的密報到了。這次的信比以往更短,字跡卻略顯潦草,透著一股壓抑的急切。
“兄長安好。歸寧事宜已定,行程無改。然,其琛近日似與太醫署往來甚密,多以‘調理舊疾’為名,所詢卻多涉疑難雜症之罕見脈象及藥石反應,尤關注……纏綿病體之驟然變故跡象。妾身心中不安,恐其另有算計,務請兄長萬分珍重,慎飲慎食,防患未然。”
安若歡看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指尖微微發冷。
白芷接過紙條一看,臉色也霎時白了:“他……他難道想……”後麵的話,她不敢說出口。
陸其琛在打聽疑難雜症和藥石反應?尤其關注“纏綿病體之驟然變故”?
這指向性太過明顯!安若歡久病纏身,天下皆知。若他在安湄歸寧期間,甚至之後不久,突然“病情惡化”、“藥石無靈”而亡……誰會懷疑?人們隻會歎一聲天妒英才,紅顏薄命。而最大的得益者是誰?是剛剛與淵國達成緊密經濟聯絡、且王妃剛剛歸寧“深受打擊”的晟國攝政王陸其琛!
他甚至可能藉此機會,以“安慰悲痛王妃”、“穩定兩國關係”為名,進一步插手淵國事務!
好毒辣的計策!不動刀兵,卻直取要害!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安若歡的聲音冷得如同淬冰,“放湄兒回來……或許本就是一石二鳥之計。既能暫時安撫她,避免她在晟國宮廷因疑懼而做出更不利他的事,又能為她兄長備下一份‘意外’的大禮……”
他猛地咳嗽起來,這次卻並非全因舊疾,更多的是因怒極攻心。
白芷急忙為他拍背順氣,手指都在顫抖:“相爺!我們……我們立刻稱病,取消所有行程,閉門不出!我再將所有的藥材、飲食都親自查驗!”
安若歡緩緩止住咳嗽,抬眸看她,眼中卻是一片駭人的冷靜:“……不。那樣,反而會打草驚蛇。”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眼神銳利如刀:“他既然布好了局,想看一場‘意外’,那我們……便演一場給他看。”
“演?”白芷一怔。
“冇錯。”安若歡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他不是想知道纏綿病體如何驟然變故嗎?那我們……就讓他‘看’個清楚!”
他立刻對白芷低聲吩咐起來,語速極快,條理清晰。他要白芷秘密準備幾種藥材,調配出一種能讓人脈象紊亂、呈現病危之兆,但實際對身體損傷可控的藥劑。同時,嚴密控製偏殿內外所有訊息渠道,做好一切“病危”的鋪墊。
“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時候,給他一個最大的‘驚喜’。”安若歡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也要讓湄兒親眼看看,她那位夫君究竟能做到何種地步!”
這將是一場極其危險的表演,需要精準的控製和絕對的保密。但也是徹底粉碎陸其琛陰謀、甚至可能反過來重創其信譽的絕佳機會。
白芷看著安若歡眼中那熟悉的光芒,知道他已下定決心。她用力點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好!我這就去準備!定會做得天衣無縫!”
接下來的日子,冷宮偏殿在外人眼中,似乎並無不同。安若歡依舊偶爾處理政務,接見大臣,隻是臉色似乎比往日更蒼白些,咳嗽也頻繁了些。眾人隻當他是婚後仍需靜養,並未多想。
唯有最核心的幾人知道,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安湄歸寧的日子終於到了。浩浩蕩蕩的儀仗隊進入淵國境內,封凜親自率軍迎接,場麵盛大而隆重。安湄坐在華貴的馬車中,看著窗外熟悉的故國景色,心情複雜難言。喜悅、酸楚、擔憂、以及一絲隱隱的不安交織在一起。
當她終於抵達皇城,在盛大的歡迎儀式後,第一時間便趕去探望兄長。
當她看到斜倚在榻上,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彷彿下一刻就要油儘燈枯的安若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
“哥哥!”她撲到榻前,聲音顫抖,眼淚奪眶而出。眼前的兄長,比上次通訊時形容還要憔悴十倍!難道陸其琛的算計……已經……?
“湄兒回來了……”安若歡艱難地睜開眼,對她露出一個極其虛弱笑容,手指微動,似乎想拍拍她,卻無力抬起。
白芷紅著眼圈在一旁侍藥,聲音哽咽:“王妃,相爺他昨日突然吐血不止,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她演技逼真,將一個擔憂無助的新婚妻子扮演得淋漓儘致。
安湄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攫住了她!她緊緊握住安若歡冰涼的手,泣不成聲。
而就在安湄抵達後不久,關於安相病情急劇惡化、恐不久於人世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通過某些“特殊”渠道,飛速地傳向了晟國方向。
安若歡“病重”的訊息,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在淵國朝野引起了巨大的震動和恐慌。蕭景宏每日垂淚,頻頻探視。重臣們憂心忡忡,暗中開始議論後事。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氛圍中。
白芷嚴格按照計劃控製著“病情”的進展,時好時壞,吊足了所有人的心。安若歡則大部分時間“昏睡”,偶爾“清醒”,也是氣息奄奄,交代幾句後事般的囑托,更坐實了外界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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