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北境,雁回關外。
廝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的刺耳聲,混合著戰馬的嘶鳴和呼嘯的北風,構成了一曲慘烈的死亡交響樂。雍國黑壓壓的軍隊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傷痕累累的雁回關城牆。關牆上,淵國守軍浴血奮戰,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冰冷的磚石,但防線已然搖搖欲墜!
“頂住!給老子頂住!”守關副將渾身浴血,左臂無力地垂著,聲嘶力竭地怒吼,“侯爺的援兵就快到了!頂住——!”
然而,雍軍的攻勢如同瘋魔,尤其是那些身著玄黑勁裝、帶著鳥喙麵具的血鷂死士,如同跗骨之蛆,悍不畏死地攀上城頭,每一次出現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守軍的士氣,在絕望的消耗戰中,正一點點被磨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嗚——嗚——!”
低沉雄渾、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驟然從雍軍側後方的地平線上響起!那號角聲不同於雍軍的任何號令,帶著一種古老而凜冽的殺伐之氣,瞬間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緊接著,大地開始震顫!如同沉悶的鼓點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所有人,無論是瘋狂進攻的雍軍,還是苦苦支撐的淵國守軍,都不由自主地朝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遙遠的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如同決堤的怒濤,撕裂了昏黃的天幕,以排山倒海之勢席捲而來!黑色的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之上,一個碩大的、以玄鐵鑄就的“晟”字,在殘陽的餘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
為首一員大將,身披玄鐵重甲,手持丈八馬槊,正是鎮北邊軍副帥!他高舉長槊,聲如雷霆,響徹整個戰場:
“奉晟國攝政王令!鎮北邊軍——馳援雁回關!”
“犯我友邦者——殺無赦!!!”
“殺——!!!”
三萬鐵騎的怒吼聲彙聚成一股毀天滅地的聲浪,如同海嘯般狠狠撞向雍軍的側翼!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雍國大軍,在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側後方的恐怖衝擊下,瞬間大亂!尤其是當那麵象征著晟國最精銳邊軍的“玄鐵晟字旗”映入眼簾時,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雍軍中蔓延開來!
“晟……晟國鐵騎?!”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完了!側翼!側翼被沖垮了!”
兵敗如山倒!
苦苦支撐的雁回關守軍,在看到那麵旗幟、聽到那震天的喊殺聲時,絕望的眼神瞬間被狂喜和希望點燃!
“援兵!是我們的援兵!晟國援兵到了!”
“侯爺!是侯爺搬來的救兵!殺啊!殺光這些雍狗!”
“衝出去!接應友軍!”
絕境逢生!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原本搖搖欲墜的防線瞬間穩固,甚至開始反推!
黑石穀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內。
篝火跳躍著,映照著一張失血過多而異常蒼白的年輕臉龐。許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前的繃帶被暗紅的血跡浸透。他的一條腿用簡陋的木棍固定著,顯然受了重傷。但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此刻卻死死盯著洞口的方向,側耳傾聽著遠方那隱隱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喊殺聲和……那獨特的、屬於晟國鎮北邊軍的號角!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乾裂的嘴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是……是玄鐵晟字旗的號角……”他身邊,一個同樣傷痕累累的親衛掙紮著爬起來,聲音帶著哭腔,“侯爺!您聽!是援兵!是晟國的援兵到了!雁回關……雁回關有救了!”
許然閉上眼,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極其微弱的笑意。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墨衣如夜、眼神倔強的身影,在晟國朝堂上掀起的驚濤駭浪。
“安湄……”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彷彿汲取著最後的力量,“你……果然……做到了……”
山洞外,震天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勝利的號角,正撕裂北境的陰霾!
晟國使節帶來的驚雷,在淵國朝堂炸開的威力,遠超安若歡的預料。
當那蓋著晟國皇帝玉璽、三司鮮紅大印的卷宗在禦書房被當眾宣讀,當晟國使節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地陳述著軍糧虧空案背後的陰謀——戶部倉部司主事王鐸勾結內廷總管太監劉保,受景陽宮太皇太後指使,行“狸貓換太子”之計構陷淵國,並試圖挑起兩國爭端以漁利——當攝政王陸其琛親筆所書、力證安若歡與此案絕無瓜葛的證詞被呈上禦案時……
整個淵國朝堂,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
那些曾經彈劾安若歡最凶的禦史,臉色煞白如紙,手中的笏板微微顫抖。那些曾冷眼旁觀、甚至暗中推波助瀾的權貴,眼神躲閃,不敢與禦座上那位看似依舊溫和、眼底卻深不見底的皇帝蕭慎之對視。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蕭慎之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神色各異的群臣,最終落在安若歡身上。年輕的丞相挺直脊背站在那裡,清俊的臉上不見狂喜,隻有一種曆經風霜後的沉靜與坦然。蕭慎之的指尖在禦案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沉默。
“安相。”蕭慎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依舊是那副不顯山不露水的腔調,“晟國查明真相,還你清白,更願加倍賠償軍糧損失。此乃兩國之幸,亦是你之幸。連日來委屈愛卿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不敢言委屈。”安若歡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無懈可擊。
“嗯。”蕭慎之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那些麵色難看的禦史,“至於某些風聞奏事、捕風捉影、險些誤國誤朕的言官……”他拖長了語調,殿內氣氛瞬間又繃緊了幾分,“念在其‘憂心國事’的份上,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望爾等引以為戒,下不為例。”
輕飄飄的處罰,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既給了安若歡一個交代,又安撫(或者說震懾)了那些背後可能牽連更廣的勢力。帝王心術,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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