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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遠處營寨的轅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
“報——!急報!”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極致的驚恐,甚至蓋過了安若歡的絕望低語:
“稟公子!急報!都城…都城方向!蕭…蕭景琰!他…他帶著一支從未見過的精銳甲士!打著‘清君側、誅國賊’的旗號!已經…已經衝破城門守備!正…正朝著皇宮…不!是朝著我們西山大營殺過來了!人數…不下五千!全是重甲!是…是‘玄甲重騎’!是淵國皇室壓箱底的‘玄甲重騎’啊!”
“什麼?!”副將和所有聽到訊息的人,如同被雷擊中,瞬間麵無人色!玄甲重騎!那是淵國耗費數十年心血、用無數金錢堆砌出來的鐵甲怪物!人馬俱披重甲,刀槍難入,衝擊起來如同鋼鐵洪流,是真正的戰場絞肉機!蕭景琰,他不僅冇死,還不知用什麼手段,掌控了這支隻效忠皇帝的終極武力!
完了!西山大營剛剛經曆血戰,疲憊不堪,如何抵擋這五千鋼鐵洪流的衝擊?這根本是一場屠殺!
安若歡猛地抬起頭!臉上血淚交織,灰敗的眼中,那剛剛熄滅的火焰,在聽到“玄甲重騎”和“清君側、誅國賊”旗號的瞬間,如同被澆上了滾油,轟然爆燃!那不是火焰,而是焚儘一切的毀滅意誌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玉石俱焚的瘋狂!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蕭景琰的替身,不僅僅是為了引他入林伏殺!更是為了製造“蕭景琰死於安若歡之手”的假象!真正的蕭景琰,則搖身一變,成了為“兄(蕭慎之)報仇”、“為國除賊(安若歡)”的“忠義之師”!他要用替身的死,洗白自己弑君的汙點,占據道德高地!他要用玄甲重騎,以“正義”之名,將西山大營徹底碾碎!將安若歡釘死在叛國弑主的恥辱柱上!然後,他就能踩著所有人的屍骨,名正言順地登上帝位!
好毒!好狠!好一個一石數鳥的絕戶計!
安若歡的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冰冷的恨意而劇烈顫抖,他扶著擔架,緩緩站直了身體。儘管搖搖欲墜,儘管心脈欲裂,儘管蠱毒蝕骨,但他站起來了!臉上血淚未乾,眼中卻再無一絲迷茫和絕望,隻剩下焚儘一切的冰冷殺意和一種豁出性命的瘋狂決絕!
“蕭…景…琰!”三個字,如同從地獄深處擠出的詛咒,帶著滔天的恨意,響徹在黎明的寒風中。
他低頭,最後看了一眼擔架上氣息奄奄、毒紋猙獰的白芷。
他猛地轉身,染血的素白衣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對著驚駭欲絕的副將和所有將士,發出瞭如同金鐵交鳴、擲地有聲的最後命令,每一個字都帶著燃燒生命的決絕:
“傳令!全軍——死守!”
“西山大營,就是蕭景琰的葬身之地!”
“我安若歡,今日——”
“與他——不死!不休!”
安若歡染血的身影在黎明的微光中挺立如標槍,那嘶啞卻擲地有聲的怒吼,如同驚雷滾過死寂的戰場,狠狠砸在每一個因“玄甲重騎”而陷入巨大恐慌的士兵心頭!他臉上血淚未乾,灰敗的眼中卻燃起焚儘一切的火焰,那不再是智慧的光芒,而是被逼入絕境、玉石俱焚的瘋狂!
“公子!”副將看著安若歡搖搖欲墜卻爆發出恐怖氣勢的身影,那股絕望中的決絕如同強心劑注入心脈,他猛地挺直腰背,嘶聲咆哮:“聽到了嗎?!全軍——死守!西山大營,就是我們的埋骨之地!也是蕭賊的葬身之所!殺——!”
“殺——!”剛剛被鋼鐵洪流嚇破膽的士兵,被主帥和軍師這同歸於儘的決絕點燃了最後的血性!恐懼被巨大的憤怒和悲壯取代!他們握緊殘破的兵器,湧上搖搖欲墜的寨牆,用身體築起最後一道血肉屏障!
安若歡不再看他們。他猛地轉身,踉蹌著撲到白芷的擔架旁。時間!他需要時間!為白芷爭取最後一絲生機的時間!他顫抖的手一把抓過墨菊捧著的、裝著最後一點參露的玉碗,毫不猶豫地全部倒入自己口中!苦澀腥甜的味道灼燒著喉嚨,強行壓榨著最後的精神力!
“墨菊!”他的聲音因參露的刺激而帶著一絲詭異的亢奮,眼神卻冰冷銳利如刀鋒,“帶白姑娘!去王爺大帳!告訴大夫!用‘金針渡穴’法!針走‘膻中’、‘巨闕’、‘關元’三穴!逆運‘青囊引脈’!引王爺體內殘餘的紫芝藥力,強行壓製白姑娘心脈劇毒!快!”
這是他最後的靈光一閃!陸其琛體內有續命紫芝的磅礴藥力,白芷的“青囊引脈針”同源同宗!以毒攻毒,以命續命!這是險之又險的絕戶計!但,彆無選擇!
墨菊被安若歡眼中那近乎非人的光芒震懾,含淚應下,和侍衛抬起白芷的擔架,朝著中軍大帳狂奔而去。
安若歡深吸一口氣,那參露帶來的短暫力量如同火焰灼燒著他的經脈,暫時壓下了蠱毒的蝕骨陰寒和心脈欲裂的劇痛。他抹去臉上的血淚,染血的素白袍袖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不再像運籌帷幄的軍師,更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瀕臨瘋狂的孤狼。
他踉蹌著,卻以驚人的速度衝上剛剛經曆血戰的西南寨牆!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泊和焦黑的屍骸之上。遠處,大地在震顫!如同悶雷滾過地平線!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反射著冰冷死亡的光澤,正朝著營寨碾壓而來!重甲騎士如同移動的山巒,沉重的馬蹄踏碎大地,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清君側!誅國賊!”的狂吼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
真正的蕭景琰,就藏在那片鋼鐵洪流之後!那張陰鷙的臉上,此刻定然寫滿了掌控一切的得意和殘忍的快意!
安若歡站在寨牆最高處,迎著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臉上冇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靜。他拔出身旁一名陣亡士兵腰間的佩刀,刀身染血,冰冷沉重。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並非恐懼,而是身體已到極限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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