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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像一頭受傷的瘋狼,親自衝向了離得最近的一處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偏殿。他撞開燃燒的殿門,拖拽出裡麵厚重的、浸了水的幔帳,不顧灼熱的火舌舔舐,瘋狂地撲打著蔓延的火苗。他的舉動感染了那些同樣不想被活活燒死或困死的殘兵。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和絕望,倖存者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或用衣物撲打,或用能找到的容器從尚未凍結的水池、水井中汲水潑灑。
皇宮的佈局在此刻反而成了某種優勢。高聳的宮牆阻擋了部分風勢,而一些殿宇之間刻意留出的防火空地(本是皇家儀仗所用),也暫時阻隔了火勢的完全蔓延。在蕭景琰近乎偏執的吼叫和殘兵們拚死的撲救下,靠近宮牆西側和北側的一片區域,包括兩處儲存了部分陳糧(未被完全引燃)的偏倉、幾口重要的水井,以及一座相對堅固、靠近宮牆箭樓的武備庫(存放的多是備用弓弩和普通甲冑,核心武庫已被焚燬),竟然真的在火海中奇蹟般地儲存了下來!雖然依舊煙燻火燎,殘破不堪,但至少提供了一線喘息之機!
火勢被勉強控製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之中,不再瘋狂蔓延。蕭景琰站在被煙燻黑的武備庫前,看著眼前這片劫後餘生的、如同地獄般的景象,臉上冇有絲毫喜色,隻有更加猙獰的瘋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菸灰和血汙,眼神如同毒蛇般掃過身邊驚魂未定的殘兵——此刻已不足千人。
“聽著!”蕭景琰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陸賊焚我宮室,是要把我們活活困死、燒死在這廢墟裡!他以為我們完了?做夢!這皇宮,是我們蕭家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老子都比那陸賊清楚!”他指著周圍高聳的宮牆、錯綜複雜的迴廊、假山石林和那些尚未倒塌的堅固殿基。
“這裡,就是我們的堡壘!是埋葬陸賊的墳墓!”他嘶吼著,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陸其琛絕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捲土重來!強攻!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攻進來之前,把這裡變成真正的修羅場!讓他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
他開始了近乎癲狂的佈防:
命令所有能找到的弓弩手,立刻占據宮牆各處箭樓和製高點!將武備庫中找到的、未被大火波及的箭矢全部搬上去!利用皇宮宮牆遠超普通城牆的高度和厚度優勢,形成交叉火力網!“給老子瞄準了射!射光所有的箭!讓他們連城牆根都摸不到!”
皇宮內部並非一馬平川,而是由無數殿宇、迴廊、庭院分割成的複雜迷宮。蕭景琰命令士兵立刻拆毀一些被燒塌的梁柱,堵塞住連線各區域的寬闊通道,隻留下一些狹窄的、僅容數人並行的路徑。在這些狹窄的咽喉要道後麵,佈置下能找到的所有重物、燃燒物(利用尚未熄滅的餘燼和能找到的油料),準備進行慘烈的巷戰!“把路給老子堵死!留一條縫!讓他們擠著進來送死!”
他親自帶著人在一些必經的迴廊、庭院、甚至假山石林的陰影處,挖掘淺坑,埋下削尖的木樁、斷裂的兵器碎片,甚至將屍體上的甲冑拆下,固定在坑底!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在看似安全的拐角、殿門後,埋伏下最凶悍的死士!“藏好了!等他們擠進來,等他們踩進坑裡!就給老子從後麵捅刀子!砍腳筋!”
他命人將戰死(無論敵我)的屍體,尤其是那些死狀淒慘的,堆積在一些顯眼的路口和宮門前!用凝固的鮮血在牆上塗抹下“血債血償”、“入者皆死”等充滿詛咒和恐嚇的字樣!“讓那些晟狗看看!這就是他們的下場!這就是他們踏進來的代價!”
蕭景琰的佈置,充滿了亡命之徒的狠辣和對地形利用的狡詐。他深知自己兵力絕對劣勢,硬碰硬隻有死路一條。他唯一的勝算,就是將這座熟悉又陌生的皇宮廢墟,變成一座巨大的、流血的絞肉機!利用每一寸熟悉的地形,利用每一處可以利用的障礙,利用守方天然的優勢,用空間換時間,用血肉換傷亡!他要讓陸其琛的軍隊,在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就陷入寸步難行、血流成河的噩夢!他要讓陸其琛的勝利,沾滿他自己士兵的鮮血!付出他無法承受的代價!
次日,辰時。
風雪稍歇,但天空依舊陰沉。西山大營方向,晟軍主力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再次兵臨淵國都城之下。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巨大的雲梯、包裹鐵皮的衝車、猙獰的投石機,在士兵的號子聲中,緩緩推向前陣。
陸其琛策馬立於陣前,玄甲重盔,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那依舊冒著縷縷青煙的皇宮。宮門緊閉,城牆上似乎看不到多少守軍的身影,一片死寂。但這死寂之中,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攻城!”陸其琛冇有任何廢話,佩劍向前一指!
“殺——!”震天的呐喊如同海嘯!晟軍前鋒如同洶湧的浪潮,推著沉重的攻城器械,朝著宮牆猛撲而去!箭矢如同密集的飛蝗,率先射向城頭,試圖壓製可能出現的反擊。
然而,就在前鋒部隊進入宮牆一箭之地時,異變陡生!
那看似空無一人的宮牆箭垛之後,如同雨後蘑菇般,瞬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頭!不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而是穿著破爛甲冑、甚至平民服飾,但眼神中充滿瘋狂和絕望的淵國殘兵!他們手中簡陋的弓弩,射出的箭矢遠不如晟軍精良齊整,但勝在突然和居高臨下的優勢!
“放箭!放箭!”城牆上響起蕭景琰嘶啞變調的咆哮!
衝在最前麵的晟軍士兵猝不及防,瞬間被射倒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雖然晟軍的反擊箭雨立刻覆蓋過去,射殺了不少城頭的弓手,但對方根本不在乎傷亡!倒下的人立刻被後麵的人拖走或推開,新的弓手又冒出來,繼續瘋狂地向下傾瀉著箭矢!他們甚至將點燃的火油罐、巨大的石塊,不要命地往下砸!目標就是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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