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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依舊在怒海中沉浮,每一次顛簸都帶來新的痛苦。但有了那神奇的止血藥粉帶來的麻木,有了淡水滋潤,更有了彼此依靠的微弱暖意,那徹骨的絕望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安湄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積蓄力量。腦海中,那深淵般的紫色瞳孔揮之不去,哥哥安若歡昏迷中固執地搭在陸其琛手腕上的畫麵更是如同烙印。
哥…你一定要撐住…等我…
冰冷的海浪如同巨獸的舌頭,一次次舔舐著小艇。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舊陰沉如鐵幕,望不到儘頭。時間在痛苦和寒冷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墨菊也因失血和寒冷而意識昏沉時,安湄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穿透密集的雨幕,死死盯向前方那片混沌的、墨藍色的海天交界處。
在那裡,在翻滾的浪濤儘頭,在陰沉的天幕之下,一個巨大、模糊、如同遠古巨獸背脊般的黑色輪廓,正緩緩地、沉默地,從瀰漫的海霧中浮現出來!
不是島嶼。那輪廓的線條過於規整、陡峭,帶著一種冰冷的、非自然的質感。它靜靜地矗立在狂暴的海天之間,如同一個沉默的、擇人而噬的堡壘。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腐朽、鐵腥和某種龐大生命體氣息的壓迫感,即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攫住了安湄的心臟!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彷彿要凝固!
那氣息…她曾在黑船上感受過!更在深海主人身上感受過!
是它!
那艘帶走陸其琛和哥哥的巨大黑船!或者說,是它的同類!它們的目的地——雲澤!
它就在前方!
冰冷的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水汽,刀子般刮過安湄的臉頰,卻刮不走她眼中驟然凝聚的、近乎凝固的恐懼。那從海霧中浮現的黑色輪廓,如同遠古沉眠的巨獸被驚擾,緩緩昂起了它覆蓋著幽暗鱗甲的頭顱。它太龐大了!遠非之前沉冇的那艘可比!陡峭如同懸崖的船體線條在晦暗天光下泛著非人的冰冷光澤,巨大得足以碾碎視線所及的一切波濤!
更令她心臟驟停的是,那船體表麵,並非平滑一片。在翻滾的雨霧和浪沫間隙,她清晰地看到大片大片如同活物般緩慢搏動、流淌著幽綠和暗紅光芒的……血肉組織?!它們與冰冷的金屬鱗甲詭異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半機械半生命的恐怖質感!整艘巨船散發出的氣息,腐朽、鐵腥,混合著濃烈得令人窒息的龐大生命體威壓,如同實質的巨山,隔著遙遠的距離轟然傾軋而來!安湄隻覺得胸口一悶,喉頭腥甜上湧,本就殘存不多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王妃…那…那是什麼鬼東西?!”墨菊也看到了,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死死抓住安湄未受傷的左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失血和寒冷讓她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秋葉。
就在這時!
“嗡——!”
一聲低沉到足以撼動靈魂的嗡鳴,從前方那艘恐怖的巨船方向傳來!那聲音並非來自船體,更像是來自船體內部某個巨大無比的核心!隨著這聲嗡鳴,巨船船首下方,覆蓋著蠕動血肉和金屬鱗甲的區域,毫無征兆地裂開一個巨大的、如同深淵巨口的黑洞!
黑洞深處,幽綠色的磷光如同鬼火般閃爍!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
“嘩啦——!!!”
原本狂暴無序的海麵,瞬間被這股力量攪動!一個巨大的旋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巨船前方形成!安湄和墨菊所在的小艇,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攫住,瞬間失去了所有掙紮的餘地!艇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狂暴的水流裹挾著,打著旋兒,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那深不見底的巨口漩渦衝去!
“不——!!”墨菊發出絕望的尖叫,徒勞地用身體壓住安湄,試圖固定,但在天地之威麵前,渺小如螻蟻!
安湄死死咬住牙關,破碎的右臂和背上的傷口在劇烈的旋轉和拉扯中彷彿要徹底撕裂!她眼睜睜看著那吞噬一切的巨口在眼前急速放大,冰冷的絕望再次扼住了咽喉。剛逃離狼窩,又入虎口?這詭異的巨船,是深海主人的巢穴嗎?哥哥和陸其琛,是不是就在這艘船上?
就在小艇即將被漩渦徹底吞冇、撞向那黑洞洞巨口的千鈞一髮之際——
“噗通!”
一個巨大、覆蓋著幽暗鱗片的金屬平台,如同巨獸的舌頭,從那黑洞深處猛地伸了出來!平台邊緣翻湧著冰冷的海水,穩穩地托住了被吸力拉扯到邊緣的小艇!
巨大的衝擊力讓艇身劇烈震盪,安湄和墨菊被狠狠拋起又落下,劇痛讓安湄眼前發黑,幾乎昏厥。墨菊更是被震得鬆開了手,摔在艇底,嘔出一口血沫。
安湄掙紮著抬起頭,透過被血水和海水模糊的視線,看向那金屬平台。
她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
平台中央,一個高大、披著墨黑鱗袍的身影如同亙古不變的礁石,靜靜矗立。幽暗的兜帽下,那兩點深淵般的暗紫色幽光,穿透瀰漫的水汽和冰冷的雨幕,精準地、毫無意外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冰冷、漠然,帶著一種早已料定結局的掌控感。
深海主人!
他果然在這裡!或者說,這艘船,本就是他的!
而在平台靠近邊緣的位置,兩副擔架靜靜地躺著。
一副擔架上,陸其琛的身體被那種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粘稠膠狀物嚴密包裹著,如同沉睡在琥珀中的標本。他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靜止,臉色是一種毫無生機的灰敗,麵板下隱隱透出詭異的黑氣,唯有眉心處,一點極其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的金色微光在頑強地閃爍——那是聖殿火種殘留的最後一絲“生之息”!
另一副擔架上,躺著安若歡。他身上的墨色衣衫破碎不堪,裸露出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冷白色,但此刻,那冷白的麵板表麵,赫然佈滿了蛛網般密集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搏動的暗紫色紋路!那些紋路從他的心口蔓延開去,如同某種邪惡的寄生藤蔓,每一次搏動都讓他的身體產生細微的、痛苦的抽搐。他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在毫無血色的臉上投下陰影,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斷絕。然而,就在這瀕死的昏迷中,他的一隻手臂,卻以一種近乎本能的固執,微微彎曲著,冰冷的手指,虛虛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搭在了旁邊陸其琛被膠質包裹的手腕脈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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