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黑暗中隻有呼嘯的風雨和嶙峋的礁石,再無任何聲息。射出這致命一箭的人,如同鬼魅般消失無蹤。
就是這瞬間的遲滯和分神!
安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強烈的求生欲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不顧碎裂的腕骨,用肩膀狠狠撞在因劇毒和劇痛而身形不穩的聶梟身上!同時身體藉著反震之力,向後翻滾,撲向亂石堆中昏迷的陸其琛!
聶梟被撞得一個趔趄,左手麻痹,右手爪背劇痛鑽心,陰寒劇毒迅速蔓延,半邊身子都開始僵硬麻木!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黑暗中潛伏的、能射出如此恐怖一箭的敵人!未知的威脅讓他瞬間萌生了退意!他血瞳死死地瞪了安湄和陸其琛一眼,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哼!算你們命大!”聶梟低吼一聲,不再戀戰。他猛地轉身,身形如同受創的夜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狂風暴雨和嶙峋礁石的陰影之中,隻留下原地一灘混著雨水迅速化開的暗紅血跡,以及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深海寒鐵的冰冷氣息。
安湄重重地摔在陸其琛身邊,渾身骨頭如同散了架,腕骨碎裂的劇痛讓她幾乎暈厥。她掙紮著爬過去,用還能動的手顫抖地探向陸其琛的鼻息。還好,雖然微弱,但還在。
她抬起頭,望向弩箭射來的方向,隻有無邊的黑暗和狂暴的雨幕。是誰?花月樓的殺手?還是……彆的什麼人?那冰冷、霸道、一擊即退的風格,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墨菊抱著昏死的安若歡,拉著氣喘籲籲的孫濟仁,終於深一腳淺一腳地趕了過來。看到安湄背上的恐怖爪痕和無力垂落的右手,墨菊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王妃!您……”
“死不了…”安湄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她靠在冰冷的石頭上,任由雨水沖刷著背上的傷口和血跡。“先…先看看王爺和我哥……”
孫濟仁撲到陸其琛身邊,臉色更加難看:“王爺氣息更弱了!傷口沾了泥水,又在雨裡淋了這麼久,寒氣深入肺腑,劇毒恐有反撲之兆!”他又看向安若歡,老淚縱橫:“安大人…脈象…脈象幾乎探不到了…油儘燈枯…油儘燈枯啊!”
希望如同風雨中的燭火,剛剛燃起一絲微光,又被冰冷的現實狠狠掐滅。聶梟雖退,危機未解。陸其琛毒傷惡化,命在旦夕;安若歡生機渺茫,如同風中殘燭;安湄自己也重傷在身。而這片荒涼的海岸,依舊危機四伏。
安湄閉上眼,感受著腕骨碎裂的劇痛和背上火辣辣的傷口,腦海中那浩瀚的星圖知識再次浮現。這一次,星圖的軌跡更加清晰,堅定地指向北方——雲澤大荒。那裡,或許有傳說中的“不死泉”,有能解百毒的“龍血草”,有能續接經脈的“地脈靈乳”……這是聖殿知識給出的、唯一的生路指引!
她猛地睜開眼,眼中隻剩下磐石般的決絕。不能死在這裡!她掙紮著,用還能動的左手,指向暴雨肆虐的北方。
“走…去雲澤大荒…我們…必須活下去!”
冰冷的雨點砸在臉上,如同細密的冰針,帶來刺骨的寒意與短暫的清醒。安湄靠在濕冷的礁石上,破碎的衣衫緊貼著背脊上深可見骨的爪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碎裂的腕骨,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她早已枯竭的意誌。她看著墨菊撕下自己僅存的乾燥裡衣,顫抖著試圖包裹她血肉模糊的手腕,看著孫濟仁跪在泥濘中,徒勞地將最後一點內力渡入陸其琛冰涼的胸口,看著哥哥安若歡躺在墨菊懷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靜止,臉色灰敗如同浸水的古紙。
絕望如同這無邊無際的冰冷雨幕,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王爺…王爺心脈…快…快不行了…”孫濟仁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深入骨髓的絕望,他抬起頭,雨水混著淚水淌下,“王妃!老朽…老朽真的…迴天乏術了!”
墨菊咬著牙,用布條死死勒住安湄斷裂的腕骨,試圖止血,眼中是同樣的悲愴。安若歡的氣息,在孫濟仁說出“迴天乏術”四個字時,似乎又微弱了一分,彷彿隨時會隨著這風雨飄散。
就在這時!
“沙…沙…沙…”
一種極其輕微、規律、卻又與風雨聲格格不入的摩擦聲,由遠及近,穿透密集的雨簾,清晰地傳入安湄的耳中!那聲音,像是某種堅韌的織物在濕滑礁石上拖行,又像是…金屬關節在冰冷空氣中無聲的磨合!
安湄猛地抬頭!那雙因劇痛和疲憊而有些渙散的眸子瞬間銳利如刀,死死盯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礁石群更深處,一片被嶙峋黑岩和怒浪遮掩的陰暗角落!
墨菊也瞬間繃緊了身體,短尺無聲滑入掌心,擋在安湄身前。孫濟仁驚恐地看向那邊。
雨幕中,幾道高大、沉默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們全身包裹在一種從未見過的、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墨黑色鱗甲之中!那甲冑樣式古樸而猙獰,關節處覆蓋著細密的、如同鯊魚皮般的疊片,雨水沖刷其上,竟不留痕跡,隻泛著冰冷的濕光。臉上覆蓋著同樣材質的覆麵甲,隻露出一雙雙眼睛——那絕非活人的眼睛!瞳孔深處,是兩點凝固的、毫無生氣的暗青色幽光,如同深埋海底千年的寒鐵,不帶一絲溫度,冰冷地掃視著礁石灘上瀕死的眾人。
他們步伐沉重、整齊劃一,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非人的穩定感,彷彿沉重的石像在移動。為首的那一人,肩甲上蝕刻著更為繁複的、如同盤曲怪蛇般的暗紋,他手中拖拽著一副由某種堅韌藤蔓和漆黑金屬骨架臨時捆紮成的簡陋擔架,摩擦礁石的聲音正是由此而來。另外兩人緊隨其後,如同最忠誠也最冰冷的護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