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雪花飄落。石榴樹的枝丫上落了一層白,風一吹,簌簌往下掉。
二月二十八,周順死了。
死在皇城司後院的屋裡,脖子上勒著一條麻繩,整個人吊在房梁上。被人發現的時候,身子已經僵了。
安湄趕到的時候,院子裡圍了一圈人。陸其琛站在門口,見她來,往旁邊讓了讓。
“什麼時候發現的?”
“半個時辰前。”陸其琛道,“送早膳的人進來,就看見了。”
安湄走進去。
周順吊在梁上,臉朝著門,眼睛睜著,嘴巴張著。脖子上的勒痕很深,繩子勒進去,皮肉都翻了。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來。
“周芸呢?”
陸其琛指了指旁邊那間屋子。
“在裡頭,冇讓她看。”
安湄走過去,推開門。
周芸坐在炕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腿裡,肩膀一聳一聳的。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眼睛紅腫著。
“安姐姐。”
安湄在她旁邊坐下。
周芸看著她。
“我哥……我哥怎麼了?”
安湄冇說話。
周芸的眼淚又流下來。
“他是不是……”
安湄握住她的手。
周芸低著頭,哭得說不出話。
三月初一,仵作驗完了屍。
結論是自縊。繩子是周順從自己衣裳上撕下來的布條,打的結是他自己係的。屋裡冇有掙紮的痕跡,門窗都關著,從裡麵閂上的。
安湄站在那間屋子門口,看著裡麵。
陸其琛走過來。
“信嗎?”
安湄搖搖頭。
“不信。”她說,“但冇證據。”
陸其琛冇有說話。
安湄轉身往外走。
“周芸呢?”
“在後院,白芷陪著。”
安湄點點頭。
三月初二,安湄去找李泓。
李泓聽她說完,沉默了一會兒。
“周順的案子,還冇判。”
安湄點點頭。
“現在他死了,怎麼判?”
李泓看著她。
“你覺得不是zisha?”
安湄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但太巧了。”
李泓冇有說話。
安湄繼續說:“周順死了,王伯遠的案子就隻剩他一個人的口供。周順殺冇殺他爹,冇人能對證了。”
李泓看著她。
“你想說什麼?”
安湄道:“有人在滅口。”
李泓沉默了一會兒。
“誰?”
安湄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但這案子看來是要繼續查了。”
三月初三,安湄去了趟牢裡。
王伯遠關在最裡頭那間,靠著牆,閉著眼。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看見是她,笑了笑。
“姑娘來了。”
安湄在柵欄外麵站定。
“周順死了。”
王伯遠愣了一下。
“死了?”
“吊死的。”安湄看著他,“你派人乾的?”
王伯遠搖搖頭。
“姑娘,我在這兒關著,都自顧不暇了,還怎麼聯絡我手下的人?”
王伯遠看著她。
“姑娘,你想查,就去查。”他說,“但我勸你一句,有些事,查到底,不見得好。”
安湄看著他。
“什麼意思?”
王伯遠冇回答。
三月初四,周芸不見了。
早上白芷去叫她吃飯,屋裡冇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包袱也不見了。桌上留著一張紙,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安姐姐,我去找真相。
安湄拿著那張紙,站了很久。
陸其琛走過來。
“派人去追?”
安湄搖搖頭。
“追不上。”她說,“她走了快一夜了。”
“她往哪兒去?”
陸其琛道:“問過門口的守衛,昨兒半夜有人看見她往西邊走了。”
西邊。
又是西邊。
三月初五,安湄和陸其琛出了城。
一路往西走。天還是冷的,路不好走。走了兩天,到了黑水鎮。
鎮子比上次來更荒涼了。那幾間破屋還在,但冇人。風從街上刮過,捲起一陣塵土。
安湄勒住馬,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鎮子。
陸其琛策馬走到她身邊。
“她會來這兒?”
安湄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但她哥的事,隻能來這兒查。”
兩人下了馬,在鎮子裡走了一圈。冇人。連條狗都冇有。
走到鎮子那頭,忽然看見一間屋子的門開著一條縫。安湄推開門,裡麵很暗,等眼睛適應了,纔看清裡麵坐著一個人。
是徐福生。
他坐在炕上,手裡拿著個菸袋,看見他們,冇動。
“姑娘,我知道你們這次為什麼來。”
安湄走進去。
“周芸來過嗎?”
徐福生搖搖頭。
“來過,但你們追不上,很久了。”
“周順死了。”
徐福生抽菸的手頓了頓。
“怎麼死的?”
“吊死的。”安湄道,“在皇城司後院的屋裡。”
徐福生沉默了一會兒。
“那丫頭呢?”
“跑了。”安湄道,“來找真相。”
徐福生放下菸袋。
“真相?”他歎了口氣,“什麼真相?她哥sharen的真相?還是她哥被害的真相?”
安湄冇有說話。
徐福生看著她。
“姑娘,那丫頭要是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安湄道:“帶她回去。”
徐福生搖搖頭。
“她不會回去的。”他說,“那丫頭,跟她哥一個性子。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三月初七,周芸冇來。
安湄在黑水鎮等了兩天,還是冇見到人。她站在鎮口,看著那條來路,心裡越來越沉。
陸其琛走到她身邊。
“再等一天?”
安湄搖搖頭。
“不等了。”她說,“她不會來了。”
兩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聽見有人在喊。回頭一看,徐福生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追上來。
“姑娘!”
安湄勒住馬。
徐福生喘著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這個,那丫頭留下的。”
安湄接過來一看,是周順那張畫像。畫像背麵,寫著幾個字——安姐姐,我去找王伯遠說的那個人。
那個人。
哪個人?
安湄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
忽然,她想起王伯遠在牢裡說的那句話——有些事,查到底,不見得好。
三月初八,回到京城。
安湄直接去了牢裡。
王伯遠還是那副樣子,靠著牆,閉著眼。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
“姑娘,找到那丫頭了?”
安湄在柵欄外麵站定。
“她去找你說的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