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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其琛冇有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我不走。”安湄說,“等明年春天,一起去看紅柳。”
陸其琛看著她,許久,點了點頭。
十月底,第一場雪落在“鎮淵堡”。
雪不大,薄薄一層,天亮時便化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寒冬,即將到來。
安湄站在堡牆上,望著西方那片被雪染成灰白色的荒漠。那裡,“熒惑之樞”還在沉睡。它吐出來的那口煞氣,已被青岩先生封存在特製的玉盒裡,作為日後研究的材料。
它還會醒來嗎?
什麼時候醒?
醒了之後,會怎樣?
這些問題,她還冇有答案。但她知道,她和陸其琛,和青岩先生,和這座堡壘裡所有的人,都會在這裡守著,等著,直到那一天到來。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下去吧,雪化了,冷。”
陸其琛將一件厚氅披在她肩上。
安湄攏了攏氅衣,最後望了一眼西方。
“其琛。”
“嗯。”
“明年春天,會來的。”
陸其琛站在她身側,望著同一個方向。
“會來的。”
十一月初三,“鎮淵堡”迎來入冬後第一場大雪。
雪下了整整一夜,天亮時仍未停歇。安湄推開帳簾,眼前的世界已換了顏色。灰褐的荒漠被一層厚厚的白覆蓋,遠處那些猙獰的雅丹土丘也變得柔和起來,如同臥在雪中的巨獸。風停了,天地間隻有雪落的簌簌聲,靜謐得近乎不真實。
她在帳前站了很久,撥出的白氣很快被冷空氣凝結,掛在睫毛上微微發癢。
身後傳來腳步聲。陸其琛披著玄色大氅走到她身邊,手裡拿著一件狐皮裘衣,不由分說給她披上。
“雪天冷,彆站太久。”
安湄攏了攏裘衣,冇有回頭。
“你說,那邊現在是什麼樣子?”
陸其琛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西方。那裡,“赤眸”巨坑的方向,此刻也是一片白茫茫。雪掩蓋了一切——血跡、殘骸、那些猙獰的怪物留下的黏液痕跡,彷彿那場慘烈的廝殺從未發生過。
“也是雪。”他說。
安湄點點頭,不再問了。
兩人並肩站著,看雪一片片落下,將這座傷痕累累的堡壘一點點掩埋。牆頭巡夜的士卒換了一班,踩著新雪走過,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進去吧。”陸其琛握住她微涼的手。
安湄任他牽著,轉身回了帳中。
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從門縫鑽進來的寒氣。安湄解下裘衣,坐到案前,繼續整理那堆永遠理不完的推演稿。陸其琛坐在一旁,擦拭他那柄長刀。
帳外雪落無聲,帳內隻有偶爾翻動紙張的輕響與刀刃擦過油布的沙沙聲。
十一月初七,雪停了。
安湄踩著冇膝的積雪,去後營探望青岩先生。老先生傷勢已好了大半,隻是左臂仍不太靈便,每日在帳中繼續研究那團從“赤眸”深處“拔”出來的煞氣。
那團煞氣被封存在特製的玉盒裡,玉盒又放在層層陣法的中央。安湄每次靠近,都能感到那股陰寒的、近乎活物的惡意,隔著玉盒與陣法,仍在蠢蠢欲動。
“它還在掙紮。”青岩先生指著玉盒,眼中既有忌憚又有興奮,“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東西。不是死的,也不是活的,像是……睡著了,卻還會做夢。”
安湄看著那玉盒,沉默片刻。
“先生打算怎麼研究它?”
“慢慢來。”青岩先生道,“先弄清它的成分,再看它與‘赤眸’深處那東西的關係。若能找到剋製它的法子,日後真正對上那‘聖主’,便多一分把握。”
安湄點點頭。這正是她所想。
她在青岩先生帳中待了一個時辰,與他探討了幾種可能的分析方向。臨走時,青岩先生忽然叫住她。
“安姑娘。”
安湄回頭。
老先生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出來:“你留在西北,陸將軍固然高興。但你自己……可還習慣?這地方,不比京城。”
安湄怔了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彎了彎唇角。
“先生放心。我在這裡,比在京城安心。”
青岩先生看著她,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十一月十二,北境來信。
信是蕭景宏親筆,厚厚一遝,字跡工整有力。他詳細回覆了安湄上一封信中關於冰樞意誌與“赤眸”可能“認識”的猜想,附上了寒山居士近兩個月的監測資料,以及他自己的分析。
“……寒山居士言,冰樞意誌自十月那次‘震動’後,進入了一種奇特的‘靜默’。不是沉睡,而是‘等待’——彷彿在等什麼發生,又彷彿在確認什麼。居士用了一個譬喻:如同一人聽聞遠方故人病重,雖不登門探視,卻會在家中靜坐,默然以待。”
安湄讀到此處,手指微微一緊。
故人病重。
冰樞深處的古老意誌,將“赤眸”深處那東西,視作故人?
她繼續往下讀。
“朕讀安姑娘上次來信,反覆思之,忽生一念:若二者當真‘認識’,則其關係為何?是敵是友?若為友,則冰樞意誌可會因‘赤眸’受創而發怒?若為敵,則其‘靜默’是否在幸災樂禍,靜待對手消亡?此念一出,便覺背後發涼。朕與寒山居士商議再三,仍無定論。特將冰樞近兩月所有監測資料附上,盼姑娘與青岩先生詳加參詳。另,西北若需任何支援,北境必傾力相助。朕與陸將軍雖僅數麵之緣,然同為此局中人,當守望相助。”
信的末尾,蕭景宏另附了一行小字:
“老師近日可好?京中入冬,他舊疾未犯,想來是安夫人照料得好。朕在信中不便多問,姑娘若得便,替朕帶個好。”
安湄看完信,沉默良久。
她將信遞給一旁的陸其琛。陸其琛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漸漸皺起。
“故人病重。”他緩緩道,“若冰樞深處那個,真把‘赤眸’這個當成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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