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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竹軒內,燭火依舊。陸其琛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望向鼓樂傳來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安湄也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那片被燈火映紅的夜空。
最危險的時刻,已經到來。而他們手中,終於握住了一絲反擊的……火種。然而,這火種是燎原的烈焰,還是焚身的業火?無人知曉。他們隻知道,這盤以性命為注的棋局,已至中盤,再無退路。
晟國使團入城的鼓樂喧囂,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點燃了明德城壓抑的氣氛。昭國朝廷的“歡迎”儀式盛大而隆重,宋文宸親自出迎,給足了晟國這位強鄰麵子。然而,這盛大場麵之下,是無數雙眼睛的窺探與博弈。淵國使館人員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緊盯著晟國使團的一舉一動,試圖從中找出對己方有利的線索,或是能用來向昭國施壓的把柄。
靜竹軒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那喧囂的鼓樂聲穿透高牆,彷彿戰鼓擂在每個人的心頭。安湄坐在安若歡床邊,聽著那遙遠的熱鬨,隻覺得手腳冰涼。陸其琛站在書房的窗前,陰影籠罩著他半邊臉,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見底,隻有緊抿的薄唇泄露出他內心的緊繃。
“王爺,”墨菊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聲音壓得極低,“晟國使團已入館驛。領隊是晟國禮部侍郎周顯,副使是……兵部職方司郎中,陳銳。”她頓了頓,補充道,“陳銳此人,是李瑾則一手提拔的心腹,掌管軍情刺探,為人機敏狠辣,是條真正的毒蛇。”
陸其琛眼神驟然銳利。兵部職方司!專門負責軍情、輿圖、策反、刺探!李瑾則派此人前來,其意昭然若揭!絕非簡單的禮儀性訪問,目標直指他們三人,尤其是他陸其琛這個“叛逃”的攝政王!
“知道了。”陸其琛的聲音平靜無波,“繼續盯著。任何風吹草動,即刻來報。尤其是陳銳的動向。”
“是!”墨菊領命退下。
陸其琛轉身,目光與剛走進書房的安湄對上。她臉色蒼白,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憂慮。
“晟國……來者不善。”安湄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個陳銳……”
“李瑾則的鷹犬。”陸其琛打斷她,語氣冰冷,“他的目標是我,還有可能存在的、能動搖淵國甚至晟國局勢的‘火種’。我們三人,是他獻給李瑾則最好的投名狀。”
安湄的心沉入穀底。晟國使團如同懸在頭頂的第二把利劍,與淵國的通緝令形成了合圍之勢。宋文宸的“暗度陳倉”在雙重壓力下,變得岌岌可危。
“王爺,我們……”安湄想問下一步怎麼辦,卻覺得前路茫茫。
陸其琛走到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靜竹軒,不能再待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決斷,“宋文宸的庇護是有限的。一旦陳銳嗅到一絲氣味,或者淵國那邊再施加壓力,宋文宸為了自保,很可能選擇‘丟卒保車’,將我們交出去,至少是安若歡!他重傷昏迷,是最好拿捏的軟肋。”
安湄臉色煞白:“那哥哥他……”
“必須轉移!”陸其琛斬釘截鐵,“而且,必須在他傷勢稍微穩定,能承受一定顛簸的時候立刻轉移!絕不能等晟國使團反應過來,將明德城徹底封鎖盤查!”
“轉移?去哪裡?”安湄茫然。昭國境內,何處安全?宋文宸都隻能“暗度陳倉”,其他地方官員誰敢庇護他們?
陸其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走到書案前,迅速攤開一張昭國簡略輿圖。他的手指點向一個地方——位於昭國西南邊境,與雍國接壤的一片連綿山區。
“這裡,”他的指尖重重落下,“雲澤山脈。山高林密,瘴氣瀰漫,道路崎嶇難行,是昭國官府力量最為薄弱之地,也是三不管地帶。更重要的是,花月樓在雲澤深處,有一個極為隱秘的據點,是當年你母親羅晚晚為避禍而建,隻有核心成員知曉其確切位置和進入方法。那裡物資儲備充足,易守難攻,且有天然屏障隔絕外界探查。”
安湄的眼中瞬間燃起希望!她記起來了!母親確實曾提過在西南有一處“最後的退路”!隻是過於隱秘,她從未去過,隻知大概方位和聯絡方式!
“對!雲澤!花月樓在那裡有根基!”安湄激動道。
“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陸其琛沉聲道,“但轉移安若歡,風險極大。他的傷勢,經不起長途顛簸,更受不得雲澤的瘴氣。必須做好萬全準備,選擇最穩妥的路線和方式,並且……需要時間。”
他看向安湄,眼神凝重:“我們需要拖住晟國使團,至少爭取十天的時間!讓安若歡的傷勢再穩固一些,讓我們能從容佈置轉移事宜!”
“拖住晟國使團?怎麼拖?”安湄覺得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陳銳那種人,豈是輕易能被拖住的?
陸其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一絲棋手落子時的決絕:“禍水東引,聲東擊西。”
“禍水東引?”安湄不解。
“晟國使團此來,明麵上是敦睦邦交,暗地裡是衝著我們和‘火種’。”陸其琛分析道,“但李瑾則最想打擊的,始終是蕭慎之這個勁敵!陳銳此行,除了抓我們,必然也肩負著收集淵國情報、挑撥淵昭關係、甚至尋找淵國破綻的任務。”
他手指點在輿圖上明德城的位置:“我們要做的,是給陳銳製造一個‘更大的誘惑’,一個比抓捕我們更能向李瑾則邀功、更能打擊蕭慎之的‘機會’!讓他暫時將主要精力從我們身上移開!”
安湄似乎明白了什麼:“王爺是說……”
“林嫊!”陸其琛吐出這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這個背叛了安若歡、出賣了‘火種’秘密、如今在淵國風光無限的女人,就是最好的靶子!她不僅是蕭慎之的新寵,更是淵國構陷忠良、朝綱混亂的活證據!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火種’的部分秘密,是蕭慎之追查‘火種’的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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