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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在夜深人靜,獨自處理文書或短暫歇息時,他纔會拿出安湄最近寄來的信,反覆閱讀。她的信依舊簡短,卻一次比一次沉重。最近的一封,除了例行的叮囑,還附上了她對“熒惑守心”星象與“三才祭壇”可能能量共振模式的最新推演草圖,密密麻麻的符號與連線旁,是她娟秀卻力透紙背的註解。
“星移鬥轉,煞聚於南。四月初七子夜,‘熒惑守心’成象,乃‘天壇’牽引之力最強之時,亦為‘人壇’啟動最佳之機,三壇共鳴之危,迫在眉睫。然陽極必反,煞力巔峰之際,亦是其流轉最劇、最易受擾之時。若於此刻,於‘天’‘人’連線或‘天’‘地’連線之要害節點,施以足夠之外力衝擊,或可引動其體係內訌,能量反噬。妾推演再三,西北擾動之選,或可著重於‘赤眸’正東偏南十五度,距堡約四十裡之‘黑石峽’。古籍有載,此處乃古河道斷裂之樞,地脈隱有異樣。然此僅為紙上談兵,具體險阻,萬望慎察。珍重萬千。”
黑石峽……陸其琛將目光投向沙盤上那個不起眼的標記。安湄遠在千裡之外,僅憑星圖、古籍與有限的情報,竟能推算出這樣一個可能的關鍵節點。他不知她的判斷有幾分把握,但這份竭儘心智的支撐,讓他冰冷堅定的心中,淌過一絲溫熱的暖流。
他將信仔細摺好,與那枚始終溫潤的玉佩一同貼身收好。然後,召來青岩先生,將安湄的推測告知。
青岩先生仔細看了草圖與註解,眼中露出驚訝與欽佩:“安姑娘真乃奇才!‘黑石峽’……老夫此前勘探地脈,對此處確有留意,其地氣隱晦駁雜,似有古斷層經過。若真如安姑娘所料,乃‘天’‘人’或‘天’‘地’連線之要害,在此處製造擾動,事半功倍!老夫即刻帶人前往詳勘!”
兩日後,青岩先生帶回確認的訊息:黑石峽地質特殊,地下隱有空洞與活躍的薄弱帶,且殘留著極其古老、疑似人工引導過的地脈痕跡,確為實施“地脈擾動”計劃的理想地點!同時,他也帶回了壞訊息:黑石峽附近,發現了小股敵人活動的痕跡,似乎對方也對那裡有所關注。
時不我待。陸其琛當即拍板,計劃提前。由青岩先生親自帶領十名最得力的修士與三十名精銳護衛,攜帶大量特製炸藥與佈陣材料,秘密前往黑石峽,在四月初七之前,完成所有佈設。任務代號——“地鳴”。
而“鎮淵堡”這邊,則要全力做好迎接“地鳴”之後、“赤眸”必然到來的瘋狂報複的準備。陸其琛下令,在堡外關鍵區域大量埋設地雷、陷阱,儲備更多的火油滾木,甚至將一部分不太重要的外圍工事預設了火藥,準備在必要時主動炸燬,以阻滯敵人大規模衝鋒。
整個堡壘,如同一張緩緩拉滿、繃緊到極致的硬弓,箭簇直指那黑暗深處的“赤眸”,等待著四月初七子夜,那決定命運的一刻。
安府。
安湄幾乎將自己活成了一座雕塑,終日釘在書房那堆日益增高的圖卷與算稿之中。眼睛因缺乏睡眠而佈滿血絲,握筆的手指磨出了薄繭,但她的大腦卻以一種近乎燃燒的速度運轉著。北邙山“人壇”的發現與朝廷的強攻計劃,讓她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推演必須更加精確、更加深入。她不僅要算“天壇”的反應,還要算“地壇”的可能變化,更要算三壇之間那複雜動態的平衡與打破平衡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白芷心疼不已,卻也隻能儘量在飲食起居上照顧周全,並協助她查詢覈對那些浩如煙海的古籍資料。安若歡則成了她與外界資訊溝通最可靠的橋梁,將朝廷、西北、北境傳來的最新動態,以最簡潔有效的方式傳遞給她,同時也將她那些越來越深奧、越來越關鍵的推演結果,及時轉呈給三皇子李泓與“導靈研習所”。
這一日,安若歡帶回了一個令安湄心神劇震的訊息:欽天監觀測到,“熒惑守心”的星象演化比預期更快,其峰值能量爆發的時間點,可能比原定的四月初七子夜,提前大約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在決定生死、牽動天下的關鍵行動中,一個時辰的誤差,足以讓一切準備付諸東流,甚至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殿下已急令北邙山行動隊伍與西北、北境,據此調整行動時間。”安若歡語氣沉重,“然各方準備皆按原定時辰進行,倉促調整,銜接難免出現紕漏。尤其西北陸將軍那邊,‘地鳴’計劃佈設複雜,牽一髮動全身,時間變動,風險陡增。”
安湄臉色蒼白,指尖冰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速思考。星象變化雖提前,但其能量積聚與流轉的規律應該不會大變。關鍵在於,原計劃中“地鳴”擾動與北邙山強攻的配合時機……她立刻撲到案前,重新覈對星象軌跡與地脈能量流動模型。
“兄長,”她頭也不抬,聲音因急促而微啞,“請立刻告知殿下與西北,星象峰值雖提前,但‘天壇’牽引‘人壇’的最強‘視窗期’,可能反而會因此略微延長!因為能量過早達到頂峰後,需要時間穩定和定向輸出。‘地鳴’的最佳發動時機,或許不是峰值時刻,而是峰值前半柱香到峰值後一炷香之間!這段時間,‘天壇’係統最為‘敏感’和‘脆弱’!請陸將軍務必把握這個調整後的‘視窗’!北邙山方麵,強攻亦需相應調整,務必在‘視窗’期內,徹底摧毀‘人壇’核心!”
安若歡雖不完全理解其中玄奧,但見妹妹神色篤定,知她必是經過了反覆精密推算,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去安排加急傳遞。訊息送出後,安湄虛脫般靠在椅背上,冷汗已浸濕了內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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