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此間隙,陸其琛已欺近持旗人三丈之內!持旗人麵露猙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黑色小旗上!小旗黑光大盛,穀中陰風陡然增強十倍,如無數冤魂哭嚎,連陸其琛都覺耳膜刺痛,氣血翻騰!
就在此時,陣心中的安湄忽然將手中玉佩高舉,將全部心神與玉佩殘息催至極致,同時觀想紅柳枯枝所代表的旱海生息之意!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清寧”波動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如春風拂過凍土,如暖陽照徹陰霾!
“破!”她清叱一聲。
清寧波動與狂暴陰風狠狠撞在一起!冇有巨響,隻有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琉璃碎裂的細密聲響。黑色小旗上的光芒瞬間黯淡,旗麵出現道道裂痕!穀中淒厲的風聲戛然而止,轉為尋常的山風呼嘯!
那些怪人如同被抽去脊骨,紛紛癱軟在地,黑氣迅速消散。黑衣刺客們也彷彿失去了主心骨,攻勢一滯。
陸其琛豈會錯過這良機?刀光如匹練,掠過持旗人脖頸!一顆頭顱沖天而起,黑色小旗落地,寸寸碎裂。
首領授首,餘敵膽寒,發一聲喊,轉身便逃入風雪瀰漫的山林之中。
戰鬥結束得突然。陸其琛收刀回鞘,快步走回圓陣,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安湄身上。她麵色蒼白如紙,身形微晃,顯然剛纔全力激發玉佩,消耗巨大。
“如何?”他扶住她手臂,聲音壓得很低。
安湄搖搖頭,強撐著站穩,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白芷特製的“養神丹”服下,緩了幾口氣,方道:“無妨,調息片刻便好。那持旗人……應是‘黑煞衛’中精通陰風驅煞之術的術士。他們在此設伏,必是算準了我們可能改道鬼哭峽。”
拓跋弘清理戰場回來,麵色凝重:“將軍,夫人,刺客屍體上搜出赫連親王府的標記信物。看來,赫連親王不僅與‘地樞上師’有染,更已按捺不住,親自出手阻截了。”
陸其琛眼神冰冷:“跳梁小醜,不足為懼。經此一阻,王庭那邊,蕭景宏想必也該徹底看清這些人的嘴臉了。清理道路,抓緊時間,繼續趕路。此地不宜久留。”
隊伍稍作休整,埋葬了己方兩名陣亡的銳士,繼續向峽穀另一端行進。風雪漸小,天色將暮。陸其琛與安湄並肩而行,他沉默地走在外側,為她擋住大部分寒風。
十二月十八,曆經半月跋涉與數次險阻,陸其琛與安湄一行終於抵達淵國王庭所在——位於廣袤冰原邊緣的“霜狼城”。城池以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壘砌,巍峨雄渾,城牆高聳,在極北慘淡的冬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城中建築多為石木結構,厚重低矮,屋頂覆著厚厚的積雪,炊煙在寒風中筆直升起。
拓跋弘早已遣快馬先行通報,因此隊伍剛至城下,便有宮廷禁衛統領親自出迎,驗明身份後,引他們從側門悄無聲息地入城,直奔王宮西側一處相對僻靜的彆苑。彆苑名為“聽雪閣”,院落不大,但守衛森嚴,顯然已提前肅清。
“陛下龍體初愈,不便公開接見,且宮中耳目未淨,故請將軍與夫人暫居於此。”禁衛統領是個麵容冷峻的中年漢子,言語簡潔,“陛下有旨,今夜酉時,請二位於暖閣密會。寒山居士亦在宮中,稍後便會過來。”
安頓下來後,安湄推開北窗,寒風裹挾著冰雪氣息撲麵而來。遠處王宮主殿的鎏金穹頂在雪光中閃爍,更遠處,則是無邊無際、彷彿凝固了的白色冰原。這片土地孕育出的堅韌與嚴寒,與她所熟悉的中土、旱海迥然不同,卻也讓她對“冰樞”與“陰寒煞”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陸其琛檢查完彆苑的防衛佈置,走入室內,見她臨窗而立,便將一件厚實的雪狐裘披在她肩上。“北地苦寒,仔細凍著。”
安湄攏了攏裘衣,回頭看他:“這一路,赫連親王的人敢在鬼哭峽設伏截殺,說明他們在王庭的勢力,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囂張。今夜之會,未必太平。”
“蕭景宏既然選擇密會,必有安排。”陸其琛走到她身側,一同望向王宮方向,“他中毒初醒,便敢邀我們前來,又令拓跋弘領兵赴邊境,穩住‘橋梁’,絕非庸主。今夜,我們隻需靜觀其變,見機行事。”他頓了頓,看向她,“你的身子,可還撐得住?王庭地脈,恐與邊境又有不同。”
安湄輕撫懷中玉佩,感受著其內溫潤平和的殘息。“玉佩恢複得比預想好,紅柳枯枝在此地似也活躍些,應是冰火相激之故。隻要不動用像鬼哭峽那般全力,應無大礙。”她抬眼,目光清亮,“倒是你,舊傷未愈,又添新痕,今夜若有變故……”
“皮肉之傷,早無礙。”陸其琛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的刀,還提得動。”
兩人正低聲交談,院外傳來通報,寒山居士到了。數月不見,這位枯槁老者似乎更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鑠,眼中精光內蘊。他披著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懷中依舊抱著那塊寒髓石。
“安姑娘,陸將軍,彆來無恙。”寒山居士入內,也不客套,徑直坐下,聲音依舊嘶啞,“王庭局勢,比你們所知更複雜。陛下遇刺,箭毒雖解,但傷了元氣,且宮中禁軍、內侍中,赫連親王與慕容氏安插的釘子,尚未拔儘。如今朝堂之上,以赫連親王為首的主‘疑中土、廢合作’之聲甚囂塵上,慕容氏掌控的邊軍亦有異動。陛下之所以急召二位,一是為堅定合作之心,二也是想借二位之力,尤其是安姑孃的‘心火’與‘淨化’之能,助他……清理內患。”
陸其琛與安湄對視一眼。清理內患……這已超出單純的地脈合作範疇,涉及淵國最高權力鬥爭。
“居士,陛下欲如何清理?”陸其琛沉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