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明對方可能增加了在邊境的力量。驅策黑霧的怪人……這又是新的手段。
“周大人，請立刻加派人手，護送寒山居士轉移至更安全之處，並加強我方所有人員與工地的護衛。同時，以最快速度將此事通報貴國朝廷與我國京城。”安湄語速清晰，“我懷疑，對方是想製造恐慌，逼我們自亂陣腳，甚至挑起兩國猜忌。越是此時，我們越不能亂，試點工程……不能停。”
周正亭重重點頭：“正合我意！我這就去安排。安姑娘，您也需立刻轉移，此地已不安全。”
“不。”安湄搖頭，目光投向帳外朦朧的山影，“此刻轉移，正中對方下懷。他們會以為我們怕了，會更肆無忌憚。我留在此處，與將士們同在，與試點同在。請周大人將最精銳的護衛留下，我們……守好這裡。”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周正亭怔了怔，望著她清瘦卻挺直的背影，拱手道：“安姑娘膽識，周某敬佩。如此，周某便與姑娘，共守此山！”
寒山居士聞訊趕來，得知安湄決定留下，沉默片刻，道：“老夫也留下。此地陣基乃老夫心血，豈容宵小破壞？何況，那些驅使黑霧的，老夫倒想會會，看看是何方妖孽。”
於是，邊境“兩界山”臨時營地，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工兵轉為戰兵，陣基旁堆起了防禦工事，巡邏隊增加了一倍。安湄將玉佩懸於主帳之中，以其殘息共鳴，籠罩整個營地核心區域，形成一道微弱卻持續的“清寧”防護，可稍阻陰煞邪氣侵襲。紅柳枯枝置於案頭，她時常凝望，彷彿能透過這戈壁的堅韌，感受到千裡之外那雙同樣警惕而堅定的眼睛。
十月初的邊境，山風已如刀鋒。韓副將遇襲的訊息如寒冰投入沸水，在“兩界山”營地內外激起劇烈反應。淵國方麵剩餘的護衛與官員情緒激動，有主張立刻撤出，回王庭護衛的；也有要求嚴查內部，揪出可能存在的奸細的。寒山居士以他在北境的威望強行彈壓，與周正亭一同重申兩國合作不容破壞，試點工程必須繼續。
安湄將主帳讓出，作為臨時指揮中樞，與周正亭、寒山居士及雙方幾名高階軍官日夜輪值。營地外圍的防禦工事迅速加固，巡邏隊增至三隊交叉巡弋，所有進出人員物資皆需雙重覈查。那枚懸於帳中的玉佩，裂痕似乎又深了些，但其散發的“清寧”波動卻愈發沉靜而堅韌，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她將自己對“黑霧怪人”的推測告知眾人：“此前白衣刺客所用陰毒與西南關聯，此次黑霧，恐是‘地煞陰火’的另一種運用形態，或與某種操控地脈濁氣的秘法有關。此類邪術，最懼清正之氣與熾烈陽火。我建議，在防禦圈關鍵節點，增布以‘火煉石’、‘硃砂’及烈性藥材混合的‘陽火陣’，並令值守軍士隨身攜帶艾草、雄黃等物。”
寒山居士深以為然，補充道：“北地有‘烈風符’，可短時間內驅散一定範圍的陰穢霧氣，老夫可畫出簡圖，令工匠速製一批。”周正亭立即安排人手去辦。
當夜，營火通明，工匠敲打聲、軍士佈防的口令聲交織。安湄裹著厚氅，獨立於一處高坡，遙望北方漆黑的山影。懷中那截紅柳枯枝溫熱依舊，她輕輕摩挲，彷彿能汲取到來自旱海的、屬於他的力量與堅定。她知道，此刻的他，必也在某處警惕著，應對著類似的暗流。
石默默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遞上一塊溫熱的烤餅：“姑娘，吃點東西。陸將軍定會無恙，您也需保重自己。”
安湄接過，低聲道謝。她咬了一口乾硬的餅，就著寒風嚥下，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石猛，你說那些人，費儘心機，攪動地脈，刺殺將領，究竟想要什麼？僅僅是為了權勢富貴？”
石猛沉默片刻，粗聲道：“屬下不懂那些彎彎繞。但戰場上，越是不顧一切、手段狠毒的敵人，所求往往越大，也越見不得光。陸將軍常說，看清敵人想要什麼，才能知道怎麼打疼他。”
“看清……”安湄喃喃。是啊，對方要什麼？破壞地脈穩定？攪亂兩國朝局？還是……如兄長推測，在進行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儀式？地脈、陰煞、前朝秘術、勳貴網路……這些碎片背後，究竟拚湊出怎樣一幅圖景？
她忽然想起陸其琛信中提及的“地樞匠作”銅符。專司地脈勘探與秘器營造的匠作……若這個傳承一直存在，甚至暗中發展，那麼他們對地脈的理解與操控，或許遠超常人想象。他們選中此時發難，必是認為時機已到。什麼時機？陛下病重？三皇子監國？還是……地脈本身進入了某個“脆弱”或“易變”的週期？
念頭紛雜間，營地東北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箭鳴響！緊接著，是沉悶的號角與嘈雜的呼喊！
“敵襲！”石猛臉色一變，拔刀護在安湄身前。
安湄心頭一緊，卻冇有慌亂。“按預案，各隊就位！點燃陽火陣！”
命令迅速傳達。營地邊緣預先佈設的數處“陽火陣”被同時點燃，浸滿油脂與藥粉的柴堆轟然爆起數尺高的赤紅火焰，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火光中，隻見一團濃稠如墨、翻滾不息的黑霧，正從東北方山坳處瀰漫而來，速度極快，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地麵凝結白霜！
黑霧之中，影影綽綽可見數十道白色身影，以及幾個身形高大、動作略顯僵硬、周身纏繞黑氣的“怪人”。怪人步伐沉重，口中發出非人的低吼，直撲營地外圍木柵！
“放箭！”周正亭立在哨塔上，厲聲下令。
箭雨傾瀉，射入黑霧，卻如泥牛入海，隻有少數命中白衣刺客，發出悶響。那些怪人中箭後隻是身形微頓，繼續前行，彷彿不知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