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還有事，那我們就先離開了。”葉清眸站起身，向崔連和劉氏拱了拱手，昭寧也跟著福了福身。
“姝兒，去送送王爺和王妃。”崔連向崔靜姝使了個眼色。
崔靜姝本就一直偷偷打量著葉清眸，見到父親的示意，心領神會，雙頰頓時泛起一抹嬌羞的紅暈。
連忙走至葉清眸麵前，帶著些羞澀沒敢直視他的眼眸，“王爺，我送您。”
路過花園，葉清眸看見薛氏知會了一聲，“二嬸兒我帶昭寧就先走了。”
“這麽快就走了。”薛氏始料未及，反應過來後又接道，“那你們先走，路上小心些。”
行至馬車前，昭寧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麵的崔靜姝。
隻見崔靜姝暗暗咬著唇，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葉清眸，那眼神中似是……多了些愛慕。
昭寧心中莫名有些惱，忽略了葉清眸伸過來的手，沒有理會，直接上了馬車。
崔靜姝喊了一聲，“王爺。”葉清眸回過頭，有些不解。
崔靜姝臉頰有些紅，彷彿少女懷春，微低著頭輕輕說道：“靜姝還沒有恭賀王爺北疆凱旋，雖然有些遲，可此前一直沒有機會，今日總算是見到王爺了。”
“都是職責所在。勞煩崔小姐記掛了。沒事葉某就先告辭了。”葉清眸說罷便準備離開。
崔靜姝見葉清眸態度冷淡，心中頓時有些慌亂無措。情急之下，也顧不上許多，伸手拉住了葉清眸的袖子。
馬車上的昭寧透過車窗，將這一幕看得清楚。
心裏更惱，伸手猛地一把扯下了馬車的簾子，將身子重重地往座位上一靠，頭也倔強地扭向一邊。
外麵發生了什麽，昭寧一概不想去理會。
葉清眸下意識看向了馬車，隻是並沒有動靜。眉頭蹙起，目光不善地看向崔靜姝。
崔靜姝頓時如夢初醒，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急忙鬆開手，這才發覺自己方纔是幹了些什麽荒唐事。
聲音顫抖地說道:“抱歉王爺，靜姝不是故意的的。”
葉清眸將袖子甩下，冷冷道：“崔小姐請自重。”說罷不再理會崔靜姝，轉身徑直上了馬車。
見葉清眸離去，崔靜姝有些後悔，方纔怎麽就沒忍住拉他了呢。還是福了福身，對馬車說：“王爺慢走。”
葉清眸上來後，馬車一震，昭寧仿若未覺，將頭偏向窗外。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壓在石板路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一路上，昭寧連頭都沒動一下，隻是靜靜地看著馬車外的景色。
葉清眸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昭寧，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好半天。
輕聲問道：“……今天不高興？”一邊問著，一邊微微探身，仔細觀察著昭寧的臉色。
昭寧本來覺著沒什麽，可聽到葉清眸的話，喉尖彷彿被堵住，忍不住哽咽，彷彿今天所有的委屈都衝向這裏。
昭寧心裏明白，自己實在是有些矯情了。不然，為什麽僅僅聽到這樣一句話，就會這般難過呢？
回憶著，上次聽到有人這樣問自己是什麽時候了呢？好像從父皇逝世後，就再沒有人如此關切過自己過得好不好。
她隻覺得，自己是因為這句話，想到了父皇，所以才會如此失態。
她微微抬起頭，嚥了咽並不存在的口水，彷彿這樣就能將今天所有的委屈都硬生生地吞下，將眼眶裏盛滿的淚水都收回去。
昭寧捏著拳頭，骨節有些泛白。
這些自然被葉清眸都收在眼裏，想要安慰卻又無從下口，見她不想交流的樣子，便也不再開口，讓她自己消化也好。
好半天……，就在葉清眸以為昭寧不會再開口的時候，“你貫會在外麵沾花惹草。”昭寧帶著些鼻音的聲音鑽進葉清眸的耳中，有些啞。
這話葉清眸沒法反駁，剛剛崔靜姝扯他袖子的時候，應該是被昭寧看到了。看昭寧情緒不好，這下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很快，馬車來到了王府門口。昭寧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她扶著芍藥的手，依舊優雅地下了車，腳步匆匆，未曾等身後的葉清眸。
葉清眸跟在後麵，對槐序說：“去查宴會上發生了何事？”
葉清眸極度敏銳，他知道，昭寧可不是會輕易破防的人，所以他不信隻是因為崔靜姝，應是還發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站在原地，看著昭寧的背影消失在王府的大門內。
他自然不會是因為心疼昭寧。隻是想著，既然身為人夫，總要擔些責任。不論是叫槐序去查事情的真相，還是去宴會上接她回家，這些
……都是因為責任罷了。
夜幕如墨，沉沉地壓在靖安王府上。昭寧今日早早便歇下了，身著素淡的寢衣，靜靜地躺在床上，麵容卻帶著幾分疲憊與憔悴。
葉清眸輕輕推開房門，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在地上。
看昭寧歇下，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走進內室，目光落在床榻上的昭寧身上。
昭寧這一覺睡的不安穩，哪怕這樣小心，一碰到床榻，昭寧似有所感，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輕輕動了動身子，嚶嚀一聲。
葉清眸已經知道了今日宴會上的事，他沒有經曆過，隻是想到那些異樣的目光，那些隱晦的嘲諷……想象不到昭寧是何等孤立無援，不知她在那種情形下會不會害怕。
葉清眸靜靜地坐在床邊，傾聽著枕邊人喃喃的夢囈。他微微湊近，努力分辨著那些模糊不清的話語。
……好像是“父皇，……父皇。”
心中微微一震，薑皇已逝世，葉清眸知道，昭寧遠嫁，身邊自然沒有什麽親人，饒是他常年征戰沙場，此時也不由動了惻隱之心。
借著微弱的月光，葉清眸看到昭寧的眼角掛著晶瑩的淚光。
不由得，緩緩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眼角，觸到的是一抹涼意。
許是看她太傷心，便將其攬入懷中，拍著昭寧的背，像是對一嬰孩般，小心哄著。
生活不如意，便祝她今夜好眠。
昭寧的氣息漸漸平穩下來，像是在夢裏也能感觸到那一抹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