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錦瀾宮牆下,粉白的杏花如雲似霞,宮頂的琉璃瓦流光溢彩,與爛漫杏花相互映襯,更顯華美。
金碧輝煌的宮殿中,昭寧公主身著華麗的錦袍,頭戴玉冠,正悠閑地翻閱著書卷。
“殿下,前殿傳訊,燕國遣使,言願將公主許配與靖安王葉清眸,以結秦晉之好,保兩國和睦。”
聽聞此言,昭寧微微一怔,神情間閃過一絲錯愕。
她早已知曉燕國此番前來,目的絕非簡單,隻是未曾料到……竟是以和親為謀 。
昭寧公主名喚淩瑾璃,乃先皇後所出,先皇與先皇後伉儷情深,琴瑟和鳴。公主誕生,便受封“昭寧”尊號。
先皇後離世,先皇將滿心愛意,皆傾注於皇後所出的女兒。當今聖上是其胞兄,更是對她寵愛有加 。
昭寧暗自沉吟,唇間輕念“葉清眸”。這位王爺之名,她早有聽聞,竟是他?
說起靖安王,那可是名震天下的人物。傳說這位少年王爺經史子集過目不忘,見解獨到,諸夫子皆讚不絕口 。
弱冠之年,邊境戰事吃緊,他主動請纓,奔赴戰場。
身著銀甲,手持長槍,一馬當先,數度以寡敵眾,屢立奇功,護佑燕國山河安寧,百姓免遭戰亂之苦。
燕國皇帝景慶帝,感其年少英武、功績卓然,特施隆恩,恩準他承襲其父“靖安王”之爵號 ,令榮耀門楣,傳為佳話。
昭寧眉間緊蹙,臉上寫滿了與年紀不符的思慮與擔憂,燕國景慶帝多疑暴戾,此次和親定不簡單。
昭寧提起精緻的銅花澆,微微傾斜,清冽的水流潺潺流出,細密的水珠落在芍藥花瓣上,似珍珠滾動。
薑國新帝初登,國內混亂,去年天災接連使得民生凋敝,邊境小國日益猖獗,今日燕國掐準時機前來要昭寧和親,趁機打壓薑國。
而靖安王帶領驍騎軍屢立戰功,在民間聲望頗高,功高蓋主必會惹得陛下猜忌,靖安王回到燕國,勢必要將驍騎軍兵權上交。
這番和親表麵是聖上恩典,可和親以後呢?
若是昭寧嫁給靖安王,隻怕日子也不會好過。
昭寧心中思慮良多,手指輕撫著那旁逸斜出的枝椏,眼神認真而堅定。
隨後,手中花剪輕輕一合,”哢嚓“一聲,多餘的枝椏掉落,昭寧欣賞了自己的傑作,嘴角微微上揚。
昭寧不再猶豫,有機會去燕國,對她而言,又何嚐不是個機會。
接過一旁芍藥遞過來的手帕,把手清理幹淨。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決然:“為我更衣,去大殿。”
……
此刻的朝堂上並不似錦瀾宮這般歲月靜好,大殿之中風雲驟起,關於公主和親一事,諸般議論聲如潮水翻湧,連綿不絕 。
太師蘇奉安高聲道:“公主乃皇家貴胄,金枝玉葉之軀,怎能遠嫁那蠻夷之地,這和親之舉實乃有損國威!”
此話一出,反對聲頓時此起彼伏。“如今邊境不寧,和親乃是權宜之計,可換得數年和平,為國家休養生息爭取時機。”
這時,祁王殿下向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太師所言乃愛惜公主之深、維護國威之切。
然邊境局勢險峻,敵兵虎視眈眈,若能以和親暫弭戰火,讓黎民免受戰亂之苦,實乃社稷之幸。公主心懷大義,若知此舉能保國安民,想必也會同意。”
祁王是先皇的兄弟,皇帝和昭寧喚得上他一聲皇叔,先皇逝世後,便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這些年來暗中收攏朝中勢力,參與黨爭,叫皇帝心生忌憚。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紛紛點頭讚同。
兵部尚書眉頭緊皺,又上前反駁:“蠻夷之邦,貪得無厭,今日因和親得了好處,他日羽翼豐滿,必定再次進犯。”
一直未發言的中書令大喝一聲:“陛下三思啊!”中書令趙淵乃兩代丞相,他的話不可謂分量不重,此刻趙淵跪在地上,“殿下您要為我薑國百姓,薑國社稷考慮啊,若能以公主和親換來與燕國結盟,可護我北境安寧啊。”
中書令的頭重重磕在地上,這話擲地有聲,引得朝堂上不少人跟著跪下請命。
高台上坐著的皇帝,從開始眉頭就沒有展開過,雙唇緊抿,看著下麵接連跪下的眾人,揉了揉眉心。
他自然清楚這些人說的都是真的,可昭寧是他的胞妹,是母後拚死也要保下的嬰孩,是父皇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明珠,這叫他怎麽捨得!
朝堂上議論紛紛,雙方各執一詞,爭得麵紅耳赤。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聲音,引得眾人紛紛側目,“這大殿當真如此熱鬧呢。”
一襲赤紅色宮錦長袍拖地,金絲銀線繡著繁複的牡丹花紋,頭頂一隻金鑲玉鳳冠高插發間,左右還點綴著數支翡翠發簪,更顯得嬌俏與華貴。
看見眼前的來人,眾人麵色各異,剛剛高嚷著要昭寧的和親的官員,紛紛噤聲,有人尷尬,有人恐懼,恨不得立馬變成鴕鳥。
“皇兄萬福金安。”昭寧走到中央,躬身行了一禮,帶著與平日裏不同的鄭重,許久才起身。
然後又向左右的官員福了福身,“諸位大人好。”
場上的人都摸不清這個薑國長公主的來意,祁王在一邊靜靜看著他這個稱得上是聰明伶俐的小侄女,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彷彿隔岸觀火的態度。
“大人們不必再爭,昭寧願去燕國和親。”此話一出,不止皇帝愣住,下麵的官員也左看看右看看摸不清昭寧的套路。
畢竟,沒有人會想著昭寧願意放棄薑國錦衣玉食的生活,妥協去和親。
台上的皇帝淩承宇訓斥道:“昭寧,這種事可不是兒戲,這兒沒有你說話的份兒,快回去!”
昭寧不退反進,眼神真摯跪下說:“我薑國國力日漸衰微,邊境戰火紛飛,紛爭不止。
我身為我薑國的昭寧公主,食君之祿,受民之仰,昭寧良心難安,怎能坐視不理?”說著還意味深長地看向了不遠處的祁王。
聽到這話,淩承宇也不清楚昭寧為何要去和親,事發突然也沒有提起知會過。
現在這種情況,昭寧開了口,想要收回去就難了。淩承宇麵色凝重:“昭寧!此事事關兩國和平,不可兒戲!”
“皇兄昭寧所言絕非兒戲,所言句句發自肺腑,天地可鑒。如今昭寧亦想盡一份力,為皇兄分擔,護佑我朝百姓。”
那些支援和親的官員像剛剛才反應過來一樣,本以為要讓昭寧和親定然要費一番功夫,現在有良機在此,萬萬不能錯過。
身後立刻有人帶頭說道:“公主心懷大義,我等佩服。”一時間恭賀聲四起,要把朝堂淹沒。
“還望皇兄成全!”昭寧挺直脊背,雙手伏地,額頭隨著尾聲重重落下,聲音堅忍而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