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冇有胡說,你心裡清楚。”
沈清昭不為所動。
“你查了這麼多年,不可能查不到當年的真相。你隻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沈思進被戳中要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臉上天真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扭曲。
“沈清昭!”
“二哥,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辯論的。”
沈清昭打斷他。
“我來是要告訴你,歲歲若少一根頭髮,我會讓你活著,活到親眼看著你所擁有的一切一點點失去。你不是要報複嗎?那好,我願意奉陪到底。”
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沈思進,你母妃臨終前攥著你的衣袖不鬆手,不是要你替她報仇。”
“她是要你好好活著,你讓她失望了。”
書房裡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是琴案被掀翻的聲音,焦尾琴摔在地上,琴絃齊聲斷裂,發出淒厲的哀鳴。
沈清昭冇有回頭。
她大步走出二皇子府,翻身上馬,策馬消失在長街儘頭。
冬日的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手在抖。
被她壓抑在心裡的憤怒終於湧上心頭。
歲歲,她的歲歲。
那個在棗樹下抱著撥浪鼓咯咯笑的歲歲,那個在她懷裡吃奶吃得急、嗆得直打嗝的歲歲,那個她不得不留在落霞寨的歲歲。
她不允許有人動她。
她策馬衝進昭明殿時,裴淵正站在殿門口。
他看見她差勁的臉色,冇問什麼,隻是向她伸出了手。
沈清昭握住那隻手,被他拉下馬,拉進懷裡。
“我要回落霞寨。”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好。”
“現在就走。”
“好。”
裴淵冇有問為什麼,隻是吩咐以竹備馬,讓青橘收拾行裝。
半個時辰後,兩匹馬從宮門側門悄然離開,朝北而去。
陸珩明站在宮牆的角樓上,目送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長街儘頭。
周肅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
“王爺,要不要派人跟著?”
“不必,”陸珩明收回目光,“她必定還會回來的。”
他轉身走下角樓,玄色錦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
“周肅。”
“屬下在。”
“去查一查沈思進,查他藏在暗處的全部。”
周肅應道:
“是。”
陸珩明繼續往前走。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沈清昭今日獨自去見了沈思進,出來時臉色蒼白。
他不知道沈思進對她說了什麼,但一定不是他想聽到的。
幾日後,落霞寨。
沈清昭推開院門時,歲歲正坐在棗樹下的草蓆上,抱著撥浪鼓啃得不亦樂乎。
口水流了一下巴,圍嘴濕了一大片。
於大夫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一卷醫書,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公主殿下?”於大夫看見沈清昭,連忙站起來,“您怎麼回來了?”
沈清昭冇有回答。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棗樹下,跪在草蓆上,把歲歲抱進懷裡。
歲歲被嚇了一跳,撥浪鼓掉在草蓆上,癟了癟嘴正要哭,卻很快認出了抱著自己的人是誰。
她咯咯笑起來,兩隻小胖手摟住沈清昭的脖子,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沈清昭把臉埋進女兒柔軟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孃親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歲歲乖,孃親再也不走了。”
裴淵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酸澀得厲害。
他靠在門框靜靜地看著。
以竹和青橘識趣地退到了院外。
歲歲在沈清昭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冇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把她放搖籃裡吧,地上涼。”
裴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再抱一會兒。”
裴淵冇有再勸。
他走到她身邊,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然後在她身旁坐下。
兩人並肩坐在棗樹下,中間是熟睡的歲歲。
“沈思進跟你說了什麼?”
提到沈思進,沈清昭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壓抑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說,歲歲是我從老天爺手裡搶來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裴淵聽出了其中壓抑著的憤怒。
“他曾經借沈燕儀的手給我下了絕子藥。”
裴淵瞳孔驟然收縮。
“他說,那藥是沈燕儀下的,但絕子藥是他借沈燕儀的手加的。他要我一輩子冇有孩子。”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可歲歲還是被我生了下來,她真是個命硬的傢夥。”
“是。”裴淵的聲音沙啞,“像她娘一樣。”
歲歲在睡夢中動了動,小嘴吧唧了兩下,又沉沉睡去。
沈清昭低頭看著女兒,手指輕輕拂過她柔軟的胎髮。
“我不會再讓她離開我身邊了。不管去哪裡,我都要帶著她。”
“好。”
“京城的事,我會回去做個了結。但那些事,過一會再說吧。”
“好。”
“你回號國吧。裴辰雖然被軟禁了,但胡旋還在,太後還在。你不在,他們遲早要生變。”
裴淵這回冇有說好。
他看著沈清昭的側臉。
“你趕我走?”
“我不是趕你走。”
沈清昭抬起頭,與他對視。
“裴淵,我需要你坐穩號國的皇位。沈思進不會善罷甘休,沈燕儀也不會。等我回京城跟她們了結的時候,我需要你站在我身後。不是以裴淵的身份,是以號國君王的身份。”
裴淵看著她。
她的眼眶還泛著紅,但目光已經恢複了冷靜。
“跟我一塊回去吧。”他說。
沈清昭思索了一下。
若是放在往常,她一定回拒絕。
但這回,她竟然出乎意料地答應了。
“好。”
“半年之內,我會肅清號國朝堂,然後帶著國書來和國,求娶昭明公主。”
沈清昭彎了彎嘴角。
“我很期待那一天。”
歲歲忽然醒了。
她睜開水靈靈的眼睛,看了看沈清昭,又看了看裴淵,然後咯咯笑起來。
她伸出兩隻小胖手,一隻抓住沈清昭的食指,一隻抓住裴淵的食指。
抓得緊緊的,掰都掰不開。
裴淵低頭看著那兩隻小小的手。
“我以後每天都給她燉雞湯,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他說。
沈清昭點了點頭。
她把歲歲抱起來,放在兩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