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沈清昭換上一身利落的騎裝,將提前準備好的包袱係在背上。
為了不引人耳目,她早在天色未亮時便跳窗離開。
沈清昭在破廟裡等待了好一會。
裴淵幾乎是踩著卯時到的。
看見沈清昭的一身勁裝,他眼裡閃過一抹驚豔。
這女人,穿騎裝比穿宮裝好看多了。
“你倒是準時。”
沈清昭依靠在廟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從山坡下走來的裴淵。
“貼身侍衛,豈敢遲到。”
裴淵像模像樣地行了一禮。
“油滑。”
沈清昭纔不吃裴淵這一套。
“上馬,”她指了指廟門邊的一匹空馬,“邊戎鎮路途遙遠,我們要趕在陸珩明發現之前抵達。”
裴淵翻身上馬,似是想到什麼。
“謝小侯爺那邊,你交代清楚了?”
“這和你沒關係,周侍衛,不該問的彆問。”
裴淵冇想到這女人的迴應比想象中霸道。
他還真是從未見過這樣張揚又不可一世的女人。
好像之前,跟陸珩明、謝輕舟待在一塊的她,刻意掩蓋了自己的鋒芒。
當她真正逃離那些人與事物後,她的鋒芒就顯現出來,銳利又亮眼。
這纔是她最最原本的麵貌吧?
裴淵不禁想起最開始見到沈清昭的那一回。
那時的沈清昭雖然身中合歡藥,處處被動。
但她選擇主動找一個男人。
想到這,他不由苦笑。
倘若沈清昭淪落到如他這般的處境,她會怎麼做呢?
他看著漫漫黃沙,前麵是沈清昭坐在馬背上的身影。
“周淵,你行不行啊?騎快點!”
沈清昭的聲音從風中傳來,裴淵這纔回過神來,發現沈清昭已經與他拉開了好一段距離。
“來了!”
他快馬加鞭,跟上沈清昭的馬屁股。
兩匹馬一前一後,在黃沙上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三日後,邊戎鎮。
這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鎮,地處和國西北邊境,再往北百裡便是號國地界。
鎮上不過百餘戶人家,多的是獵戶和農民,日子過得清貧而平靜。
這片小鎮出現在沈清昭眼前時,正是夕陽西下。
沈清昭勒住馬。
小鎮的祥和充滿一種陳舊與古老,每天睜開眼,隻有那麼幾種生活的可能。
她突然覺得,這個小鎮就像皇宮一樣。
在皇宮裡的她,每天睜開眼,也隻有一種活下去的可能。
她隻能當一名公主,她要有門麵、有教養、有氣度。
她不被允許練武,不被允許展露自己的鋒芒,就連追求自己心愛的人也會遭受明裡暗裡的打壓與嘲諷。
她有時候會想,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她殺人搶劫了?違法犯罪了?
為什麼周圍的、所有的一切,都要對她有這麼大的惡意?
邊戎鎮升起的裊裊炊煙,在她眼前一縷又一縷地飄散。
沈清昭撫摸著自己的心口,望向小鎮四週一眼看不到邊的黃沙,撫慰自己說。
那都不是你的錯。
可每當她這麼在心裡對自己說一句時,她的眼睛就有些忍不住地發酸。
重生以來,她一直在逼迫自己堅強。
如果不夠堅強,她就會被人欺辱、會被人有機可乘。
可如今終於到達她逃離的小鎮,站在小鎮不遠處沙丘的一瞬間,她驀然發現了自己內心深處隱藏的一絲破碎。
這種破碎在危機環境裡,會被她的理智壓下去。
可一到邊戎鎮,這樣一個安全的地方,她的理智終於支撐不住她的大腦,破碎就順著那一絲裂縫逃出來。
沈清昭想哭。
她真他爹的想哭。
但是她冇哭。
感受到沈清昭情緒的不對勁,裴淵想上前關懷幾句。
他親眼看著沈清昭硬生生壓下自己的那一抹情緒,隨即又表現出堅強的樣子。
他居然有幾分於心不忍。
“我們去哪兒?”
他開口問道。
沈清昭自以為方纔的情緒被遮掩得毫無破綻,麵無表情地用馬鞭指了指鎮子的東頭。
若英托人提前置辦好的宅子就在村東頭,是一處兩進的小院,雖然簡陋,但乾淨。
“小主!”
看見沈清昭的到來,若英小步跑上前。
“小主,您可算來了,奴婢擔心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沈清昭跳下馬,握住若英的手。
“這一路上辛苦你了,若英。”
“不辛苦,不辛苦,”若英剛想再問點什麼,就發現沈清昭後麵跟著一位英俊無比的男人,“小主,這位是?”
“周淵,”裴淵主動開口,“你家小主的貼身侍衛。”
“先進去再說。”沈清昭帶著二人進了院子,若英手腳麻利地端上熱茶和點心。
“小主,您讓奴婢置辦的田產都辦妥了。村東頭有二十畝良田,是謝侯爺托奴婢給您置辦的。村後山有一片荒地,奴婢想著便宜,一併買下來了。”
沈清昭滿意地點頭。
二十畝良田,足夠她起步。
“對了小主,”若英湊到沈清昭耳邊,特意不讓一邊的裴淵聽見,“您讓奴婢打聽的事,奴婢打聽到了。鎮上有個姓陳的老伯,他兒子前些年參軍走了,如今一個人過活,日子艱難。若請他幫忙,應當不難。”
“好,明日我去拜訪他。”
沈清昭端起茶盞,忽然感到一陣噁心。
她捂住嘴,乾嘔了兩聲。
“小主!”若英有些被嚇著,“您怎麼了?可是路上累著了?”
沈清昭擺擺手,剛要說話,又是一陣噁心湧上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對氣味敏感了許多。
也許是因為茶的味道有些濃,又或者是這種氣味讓她聯想到一週前那個合歡藥的氣味。
她忍不住犯噁心。
沈清昭噁心勁過去以後,又一不小心和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對上視。
她越想越覺得,周淵這雙眼睛,和那晚戴著鎏金麵具男人的眼睛很像很像。
可她無法確認。
世界上眼睛相似的人不少,不排除那個戴鎏金麵具的男人有冇有什麼哥哥弟弟。
倘若她直接問,說不準不僅問不出那個男人是誰,還敗露了她與陌生男人**一夜的事。
而且,這個肚子裡的孩子是她的。
是她即將懷胎十月,千辛萬苦生出來的孩子。
孩子父親什麼的,彆來沾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