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看著訓練場上那些姑娘,心想,這些人將來必將可以獨當一麵。
場中忽然傳來一陣歡呼。
白芷的弓弩手十發十中,箭箭正中靶心。
那姑娘站在最前麵,收弓回身,朝沈清昭這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沈清昭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白芷這姑娘,天賦極好。”裴淵在一旁評價,“隻是底子薄了些,若是從小練起,如今怕是能入一流高手之列。”
“現在練也不晚。”
“嗯。”
兩人在場邊站了一會兒,沈清昭忽然轉頭看他。
“裴淵,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裴淵一愣。
“你怎麼知道?”
“你今日跟在我身後,一句話都不說,就盯著我看。”沈清昭挑眉,“看了一整天了,難不成我臉上有花?”
裴淵嘴角微微上揚。
“沈清昭,等孩子生下來,跟我回一趟京城吧。”
“回京城?”沈清昭皺眉,“做什麼?”
“成親。”
沈清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就為了這個?”
“當然,”裴淵握住她的手,“成親很重要的,我想和你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而不是在落霞寨隨便辦一場。”
“我們回京城,三書六禮,八抬大轎,昭告天下。”
沈清昭不讚同。
“你我現在什麼處境你不知道?回京城成親,你是嫌陸珩明不夠煩,還是嫌裴辰不夠亂?”
“可是沈清昭,你我都清楚,落霞寨隻是權宜之計。你不可能一輩子躲在這裡,我也不可能。與其等著他們打過來,不如主動出擊。”
“你是說,用成親來宣示立場?”
“不止。”裴淵深深看向她的雙眼。
“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沈清昭是我裴淵的妻子。不是什麼和親公主,不是什麼被休棄的女人。是我裴淵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妻。”
沈清昭仍舊不是很讚同。
她現在的身份太尷尬了。
作為和國公主,她逃了和親。
作為號國君王名義上的前妻,卻先一步懷著他的孩子。
若不把這個名分定下來,日後不管是對付陸珩明,還是麵對和國朝堂,她都會處處被動。
“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她最終道,“現在說這些太早了。”
“不早。”裴淵難得固執,“我讓張青鳴在京城準備了,等你出了月子,我們就動身。”
沈清昭歎了口氣。
“隨你吧。”
裴淵唇角微微上揚。
“那就這麼定了哦。”
沈清昭:嗬嗬。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清昭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越來越不便。
裴淵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連去糧鋪查賬都要跟著。
青橘笑說君上快成了公主殿下的影子,裴淵也不反駁,隻是淡淡地說“影子就影子”。
九個月的時候,沈清昭已經行動都很艱難了。
她又坐在棗樹下的躺椅上看賬冊,看得眉頭緊鎖。
“怎麼了?”
裴淵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走過來。
“錢滿貫那邊來訊息,說龍嘯天最近在跟一個神秘人接觸。”沈清昭放下賬冊,“查不到是誰,隻知道每次都是夜裡來、天亮前走,行蹤極為隱秘。”
“陸珩明的人?”
“不像。”沈清昭搖頭,“陸珩明的人我見過,行事作風不是這樣。這個人比陸珩明的人更謹慎,而且龍嘯天對他很恭敬。”
裴淵沉吟片刻。
“會不會是裴辰的人?”
“裴辰現在基本上被你掌控住,還能派人出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裴淵把銀耳蓮子羹遞給她。
“他在朝中經營多年,總有幾個死忠。明麵上不敢動,暗地裡做些小動作還是可以的。”
沈清昭接過碗,慢慢喝著。
“不管是陸珩明還是裴辰,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好事。”
“嗯。”
“我想提前做準備。”沈清昭心中思慮重重。
“什麼準備?”
“把林依和木蘭軍調到城北來。”
沈清昭喝完銀耳蓮子羹,把碗遞給裴淵。
“以竹那邊的人手也往城北集中。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們至少能守住這條街。”
裴淵點頭:
“我讓以竹去安排。”
“還有,”沈清昭看著他,“你讓張青鳴在京城也準備一下。如果落霞寨這邊真的出了變故,我們得有退路。”
“你覺得會出變故?”
“不知道。”沈清昭摸了摸肚子,“但我總覺得不太平。”
裴淵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不管出什麼事我都在。”
沈清昭冇有說話,隻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
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三日後,錢滿貫傳來訊息:
龍嘯天召集了青龍會所有堂主,說是要宣佈一件大事。
趙鐵柱那邊也遞了話:
龍嘯天在總舵後院的密室裡,藏了一批武器。是軍中的製式裝備,還有十幾架床弩。
“床弩?”沈清昭聽到這兩個字時,臉色變了,“他哪來的床弩?”
“龍嘯天背後的人給的。”
裴淵麵色同樣凝重。
“以竹查到了,那個神秘人是號國兵部的人,姓吳,是兵部侍郎吳庸的遠房親戚。”
“兵部侍郎?”沈清昭看向裴淵,“你的人?”
“不是。”裴淵搖頭,“吳庸是胡旋的人。胡旋雖然被我革了職,但他在兵部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佈。這個吳庸,就是其中之一。”
沈清昭皺眉。
“所以,是胡旋在背後支援龍嘯天?”
“不隻是胡旋。”裴淵將一張紙條遞給她,“你看看這個。”
沈清昭接過紙條,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卻讓她瞳孔驟然一縮。
“胡旋與陸珩明暗通款曲,欲聯手控製落霞寨,以此為據點,南北夾擊?”
“對。”裴淵點頭。
“胡旋想借陸珩明的力量東山再起,陸珩明想借胡旋的手控製落霞寨。兩人一拍即合,龍嘯天不過是他們擺在台前的棋子。”
“那裴辰呢?”
“裴辰現在自身難保,顧不上這些。但等他緩過這口氣來,肯定也會摻一腳。”
沈清昭用手托住下巴。
“所以現在落霞寨的局勢,已經不是我跟龍嘯天之間的恩怨了。”
“是。”
“是號國舊勢力和和國攝政王聯手,要在這裡建立一個對抗我們的據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