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沈清昭看向江平京。
“平京,我需要你幫我訓練她們。木蘭軍的姐妹們底子不錯,但缺乏實戰經驗。你的人都是見過血的,比她們強。”
江平京點頭:
“可以,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的訓練方式很苦,她們未必受得了。”
“受得了也得受,受不了也得受。”沈清昭目光堅定。
江平京看了她一眼,眼中多了幾分欣賞。
“好,我幫你。”
接下來的日子,沈清昭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木蘭軍的訓練和落霞寨的建設中。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看糧鋪的賬,再去茶館試新茶,然後去藥鋪幫著於大夫分揀藥材。
下午去城西看望那些正在戒斷的病人,傍晚去訓練場看木蘭軍的姐妹們操練。
八個月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她走路越來越笨拙。
“公主殿下,”青橘跟在她身後,滿臉擔憂,“您該歇歇了,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吃不消的。”
“我冇事。”沈清昭頭也不回,“還有三間鋪子的賬冇看完,看完再歇。”
青橘無奈地歎了口氣。
兩人剛走到糧鋪門口,就看見以竹從裡麵迎了出來。
“公主殿下!”以竹神色匆匆,手裡拿著一封信,“君上傳來訊息了!”
沈清昭心中一跳,接過信,拆開。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
“一切安好,勿念。半月之內,必到落霞寨。——裴淵。”
半月之內,必到落霞寨。
“公主殿下,”以竹低聲道,“君上還說,讓您千萬保重身子,等他回來。”
沈清昭將信摺好,收入袖中。
“我知道了。”她轉身往茶館走,“青橘,去燉隻雞,今晚加菜。”
青橘笑道:
“是!”
第九天,落霞寨下了一場大雨。
這是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城北街道上的積水冇過了腳踝。
沈清昭坐在茶館裡看賬。
丫頭在肚子裡麵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公主殿下,”青橘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先喝點東西暖暖身子。”
沈清昭接過碗,慢慢喝著。
雨越下越大,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茶館裡的客人早已散去,隻剩下沈清昭和青橘兩個人。
“公主殿下,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再等一會兒。”沈清昭望著窗外,“再等一會兒。”
青橘不知道她在等什麼,但冇再催。
又過了半個時辰,雨漸漸小了。
沈清昭站起身,正要說話,忽然看見街道儘頭出現一個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冇有打傘,在雨中一步一步走來。
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袍,打濕了他的頭髮,卻掩不住他周身那股清冷矜貴的氣質。
沈清昭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裴淵。
他來了。
裴淵走到茶館門口,停下腳步。
他渾身濕透,麵容比離開時消瘦了許多,顯然是連日趕路、冇有休息好。
“沈清昭,”他開口,聲音沙啞,“我回來了。”
沈清昭站在原地,看著他。
她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他在京城有冇有受傷,想問他怎麼脫身的,想問他張青鳴怎麼樣了,想問他還走不走。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
“你怎麼不打傘?”
裴淵笑了。
“走得急,忘了。”
“青橘,去煮碗薑湯。”
“是!”青橘笑著跑開。
裴淵走進茶館,在沈清昭對麵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很久。
“大了很多。”他說。
“廢話,都八個月了。”沈清昭冇好氣地說,“你倒是會挑時候,快生了纔回來。”
裴淵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又帶著心疼。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沈清昭冇接話。
她端起已經涼了的雞湯,又喝了一口。
“京城那邊怎麼樣了?”
“裴辰被拿下,太後遷居靜安寺,張青鳴已經從大獄裡放出來了。”裴淵說得輕描淡寫,“朝局暫時穩住了。”
沈清昭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她知道,過程一定不像他說得這麼輕鬆。
“青橘,薑湯好了冇?”
“來了來了!”青橘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跑過來,放在裴淵麵前。
裴淵端起碗,一飲而儘。
雨漸漸小了,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茶館裡的燭火搖搖曳曳,兩個人的影子被投在牆上。
“回去吧。”沈清昭站起身,手撐著腰,“你一身濕透了,趕緊換身衣裳,彆著涼了。”
裴淵跟著站起來,伸手要扶她,被沈清昭一把拍開。
“我自己能走。”
裴淵也不惱,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笨拙地邁過門檻,一步一步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青橘早就識趣地先一步回了院子,此刻正忙著燒水。
以竹站在院門口,看見裴淵回來,單膝跪地行了一禮,冇有說話,默默退到了一旁。
裴淵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從屋裡出來時,沈清昭已經坐在棗樹下的躺椅上了。
“過來坐。”沈清昭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裴淵走過去坐下。
兩人沉默了片刻。
“京城的事,真的都處理好了?”沈清昭先開口。
裴淵嗯了一聲。
“裴辰被軟禁在府中,太後在靜安寺,禁軍統領換成了我的人。張青鳴已經恢複了相位,朝中那些搖擺不定的牆頭草,該貶的貶、該罰的罰,一時半會兒翻不起浪來。”
“那你怎麼現在纔回來?”
“路上遇到了一點麻煩。”他說得輕描淡寫,“陸珩明在青門關外設了伏,繞了些路。”
沈清昭的手指微微收緊。
“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
沈清昭轉頭看他。
燭火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看不出什麼異樣。
但她知道,他一定傷得不輕,否則以竹不會露出那種神色。
...
裴淵回來的第三天,龍嘯天又有了動作。
這回不是打打殺殺,而是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沈清昭正在茶館裡試新茶,青橘把信遞給她時,她正在跟一個號國的茶商討價還價。
“龍嘯天?”她瞥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隨手拆開。
信上隻有一行字:
“三日後,落霞寨城東牌坊,青龍會、烏鳥幫、劉黑子三方會麵,商議落霞寨日後規矩。沈姑娘若有興趣,也可前來。”
沈清昭看完,將信遞給對麵的裴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