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京抿了一口茶,目光在沈清昭臉上轉了一圈。
“落霞寨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三教九流、亡命之徒、逃難百姓,什麼人都有。沈姑娘既然是遊俠,應當知道,這地方冇有官府、冇有律法。誰的拳頭硬,誰就是道理。”
沈清昭點點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這位女子。
江平京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青色勁裝,烏髮高高束起,麵容棱角分明。
她的眉眼冇有柔媚,反倒透出一股英氣勃勃的淩厲,眼睛也炯炯有神。
“江幫主方纔攔下那些人,是怕我們吃虧,還是怕他們吃虧?”沈清昭問的問題很犀利。
“沈姑娘好敏銳,”江平京倒也冇有遮掩,“加勒比那幫人,看著凶神惡煞,其實就是一群混飯吃的。真要打起來,不是幾位的對手。我若不攔著,他們少說也得躺下七八個。”
“江幫主倒是心善,也看得透徹。”沈清昭對江平京多了幾分欣賞之意。
“心善?”江平京有些意外沈清昭會這樣評價她,“在這落霞寨,心善活不長,我隻是不想平白折損人手。加勒比雖然莽撞,但他手下那幫人守著城門口,平日裡也幫著維持秩序,真要被人打殘了,落霞寨又得亂一陣子。”
沈清昭聽出了她裡的弦外之音。
“江幫主在落霞寨說話很管用?”
“管用談不上,”江平京道,“隻是大家給幾分薄麵。”
沈清昭瞧著江平京也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不由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推測:
“烏鳥幫,取的是‘烏鳥私情’之意。江幫主想來是曲東江氏的旁支,據說十五年前江氏家族內亂,不少族人被逐出家門、流落四方。”
她直直看向江平京。
“而據我所知,烏鳥幫最初隻有十幾個人,如今已經發展到千人的規模,是落霞寨三大勢力之一。”
江平京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凝重。她緊緊閉著嘴,看向沈清昭的目光增添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看來沈姑娘對我的底細倒是瞭解得很清楚。”
沈清昭察覺到江平京的緊張,不由露出一個和善的笑。
“江幫主不必緊張,我們冇有惡意,隻是想在落霞寨尋找一個落腳之處。”
說到這,她看了眼一旁的裴淵。
裴淵向她微微點頭。
“順便做點小生意。”
“小生意?”江平京也順著沈清昭的目光看了眼裴淵,纔想起一邊還坐著幾個人,“你說的小生意,恐怕不小吧?”
“確實。”沈清昭也不扭捏,“我們之前在邊戎鎮種了些田地,但如今邊戎鎮不太平,便想換個地方。落霞寨雖然亂了點,但勝在自由。”
“種田?”
江平京怎麼也無法將麵前這位看起來帶著貴族般英氣的女子跟種田聯絡在一起,倒是跟打仗聯絡起來還說得過去。
“你們幾位這氣度,可不像是種田的。”
“你的氣度也不像是落草為寇的。”
沈清昭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噗。”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昭的話戳中了江平京哪裡的笑點,她突然冒出一聲笑。
“也罷,”她站起身來,“不管二位是什麼來頭,既然來了落霞寨就是客人,我給你們安排個住處,先安頓下來再說。”
“那就拜托了。”
沈清昭對於意外結識的江平京頗有幾分好感,好久冇見到這麼直接利落的人了。
江平京辦事利落,不到半個時辰便在城北找到了一個獨立的院落。
“這院子原是個商戶的,後來生意做不下去,回了老家,一直空著。”江平京和沈清昭一行人站在院子裡,“這裡正好就是草原與沙漠的交界處,你看,院子往西就是沙漠,往東是草原。”
沈清昭對這處院子表示滿意。
江平京把鑰匙給沈清昭。
“租金嘛,一個月二兩銀子,先住後付。”
沈清昭接過鑰匙。
“有勞了。”
...
江平京走後,沈清昭在院子裡對著一棵歪脖子棗樹沉思。
“在想什麼?”裴淵走到她身邊。
“在想,這個江平京能不能信。”
“你覺得呢?”
沈清昭再度思考了一番。
“她說話做事倒是坦蕩,但能在落霞寨這種地方立足,還把烏鳥幫做到三千人,絕不是簡單角色。”
比如,沈清昭認為,江平京這人很會結交朋友。
“曲東江氏是百年世家,門風清正。江平京雖然是被逐出家族的旁支,但骨子裡的教育應該還在。”裴淵說到這裡,頓了頓,“而且,她手下千人,大多是落霞寨的窮苦百姓。能得人心的人,總歸不會太差。”
沈清昭不由側過頭來看他。
“你倒是瞭解她。”
“來之前讓以竹查的。”裴淵立馬解釋,“要在一個地方立足,總得先知道誰可以成為我們的朋友、誰可以成為我們的敵人嘛。”
“那你查出來了嗎?”
“目前看來,可以跟江平京做朋友,”裴淵目光微微沉下,“但能不能深交,還得再看看。”
沈清昭點頭,冇再多問。
她想起方纔江平京攔下加勒比那幫人的舉動。
能在混亂中維持秩序的,要麼是梟雄,要麼是真有幾分俠義心腸。
此時她更傾向於後者。
...
入夜,沈清昭坐在窗前寫信給林依,裴淵跑到她窗台邊,敲了敲窗門。
“進來。”
裴淵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封密函。
“邊戎鎮傳來的訊息。”
沈清昭開啟看,是林依的信,開頭差不多是說邊戎鎮一切安好,要她不用擔心。
哎,真是一群省心的姑娘。
沈清昭心頭不禁染上一些悲哀。
越是省心的姑娘,反而越冇有得到她們應有的重視。
信的後頭提及木蘭軍:
木蘭軍已有三十餘人,姐妹們每日習武讀書,進步很快。另,依您的吩咐,已在鎮上物色了幾名手藝人,鐵匠、木匠、泥瓦匠各一名,都願意跟您乾。
沈清昭看完信,提筆回信。
她讓林依穩住局麵,繼續發展木蘭軍。
剛寫完回信,裴淵又端來一碗安胎藥和一碟蜜餞。
沈清昭已經顯懷了,但好在孕情已經穩定下來。
即便如此,裴淵還是時時刻刻擔心著沈清昭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