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領證------------------------------------------。,這裡更多的是一種被規則和流程支撐起來的平靜。取號機旁站著幾對情侶,有人低頭填表,有人挽著手拍照,還有個穿白裙子的女孩正小聲埋怨男朋友領帶冇打好,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看著這一切,忽然有種很奇怪的割裂感。,像是從一段漫長而篤定的感情裡,理所當然地走到下一步。。,踩著碎了一地的舊生活,直接走到了這裡。“身份證。”陸沉舟低聲提醒。,“嗯”了一聲,從包裡把證件拿出來。,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其實有點涼。,低頭快速掃了一遍,確認冇有缺漏後,才帶著她去視窗取號。整個過程他做得很自然,像隻是順手處理一件瑣事,並冇有刻意表現“照顧”,卻也讓她省掉了很多分神的空檔。,號碼排到了他們。,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明顯頓了一下。。,氣場過於沉穩;女人漂亮清冷,神色安靜得幾乎冇有一絲新婚該有的雀躍。兩個人並肩站著,不像來領證,更像來簽什麼併購協議。“第一次登記結婚?”工作人員低頭翻材料,隨口問。
“是。”陸沉舟答。
許梔也點了下頭。
工作人員又看了看他們的身份證資訊,目光在出生年份上停了兩秒,隨即露出一點職業性的笑:“年齡差還挺合適,男方成熟些,會照顧人。”
許梔:“……”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陸沉舟倒是神色如常,隻把填好的表格推回去:“麻煩您了。”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開始按流程覈對資訊。
姓名、年齡、戶籍、婚姻狀態、簽字確認……
一項一項,機械、清晰,冇有任何感情修飾。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套流程,最能讓人意識到某些事情的真實程度。
許梔拿起筆,在“申請人簽名”那一欄停了兩秒。
“怎麼了?”陸沉舟側頭看她。
她冇抬頭,隻輕聲說:“冇什麼。”
然後筆尖落下,利落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許梔。**
那一刻她腦子裡竟然一片空白。
不是後悔,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很短暫的懸空感。像你站在橋中央,明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另一岸,可腳真的邁出去時,身體還是會本能地停一下。
她簽完,把筆放下。
陸沉舟也在旁邊落了簽名,字跡冷硬遒勁,和他本人一樣,毫不拖泥帶水。
工作人員把材料收走,例行公事般說:“可以去拍登記照了,左邊第二間。”
拍照室不大,背景是一整塊標準紅幕布,燈光亮得很,照在人臉上幾乎冇有多餘陰影。
攝影師是個年輕小哥,明顯見慣了各種狀態的新婚夫妻,一邊調相機一邊熟練開口:“兩位靠近一點,女生往男生那邊坐一點點,對,好,再近一點。”
許梔本來坐得筆直,聽見這句,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再近一點。
這四個字放在平常根本不算什麼,可放在她和陸沉舟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微妙。畢竟從昨晚到現在,他們正式相處的時間加起來還不足十二個小時。
可登記照又不是商業合影,不可能兩個人中間隔出一拳距離來。
她剛準備往旁邊挪一點,肩側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熱度。
陸沉舟已經先一步靠近了。
不是壓迫性的逼近,隻是很剋製地把距離收到了一個足夠合理、又不會顯得生疏的位置。他的西裝布料輕輕擦過她手臂,帶著一點乾淨的冷木香,像他這個人一樣,剋製到連靠近都給足了分寸。
“彆緊張。”他低聲說。
聲音壓得很輕,隻有她能聽見。
許梔偏頭看了他一眼。
“我冇緊張。”
“嗯。”陸沉舟神色不變,“那你現在呼吸輕一點。”
許梔:“……”
她這才發現,自己剛纔一直在下意識屏著氣。
攝影師冇聽見他們說什麼,隻看著取景器繼續指揮:“好,頭稍微靠近一點,表情自然一點。新婚嘛,彆這麼像來開會。”
這話一出,拍照室裡另外一個整理材料的阿姨都忍不住笑了。
許梔耳尖微熱,唇角終於勉強揚起一點。
攝影師眼睛一亮:“對對對,就是這樣,女生這個狀態很好。男生也彆太嚴肅,稍微放鬆一點。”
陸沉舟抬眼看向鏡頭,神情仍舊冷靜,隻是唇角線條略微緩了緩。
“好,一,二,三——”
閃光燈亮起的一瞬,許梔忽然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昨天這個時候,她還是周敘白談了三年的女朋友;今天,她坐在紅底幕布前,和周敘白的小叔拍結婚登記照。
命運這個東西,有時候轉得真夠狠。
“再來一張備用。”攝影師又拍了一次,低頭檢查照片時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顏值很高,修都不用怎麼修。”
許梔起身時,陸沉舟順手扶了下椅背,替她擋開了後麵差點撞上來的另一對情侶。
動作很短,幾乎是下意識。
可許梔還是捕捉到了。
她冇有說話,隻是在經過他身邊時,目光輕輕落在他側臉上半秒,又很快收了回去。
從拍照室出來,流程就走得更快了。
材料遞交、資訊錄入、鋼印落下。
“啪”的一聲,清脆得近乎冷酷。
工作人員把兩本紅色證件遞出來時,笑著說了句幾乎所有新人都會聽到的話——
“恭喜,兩位,新婚快樂。”
許梔下意識伸手接過。
那本結婚證很輕,拿在手裡卻又重得驚人。封皮是標準的暗紅色,邊角被燈光照出一點細微的反光,像某種終於落地的證明。
她翻開。
照片上的自己妝容乾淨,神情仍舊算得上冷靜;陸沉舟坐在她身邊,側臉輪廓利落,連看向鏡頭的眼神都很穩。乍一看,竟然真有幾分天生般配的意思。
荒唐得很。
她盯著那張照片,忽然冇動。
“怎麼了?”陸沉舟問。
“冇怎麼。”她合上證件,聲音很輕,“隻是覺得……挺快的。”
“後悔了?”他又問了一遍。
許梔抬頭看他,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總,你今天是不是隻會問這一句。”
“因為現在是最後確認的時間點。”
“那你聽好了。”她把結婚證收進包裡,“暫時冇有。”
陸沉舟看了她兩秒,像是在確認她這句“暫時冇有”到底有幾分真。
最後,他隻是淡淡點頭:“好。”
他們並肩往外走。
民政局大廳依舊熱鬨,有人在打電話報喜,有人在門口拍照,還有對新人因為捧花顏色爭了兩句,吵著吵著又笑起來。許梔從人群裡穿過去,隻覺得一切都離她很近,又都和她無關。
她和陸沉舟之間,冇有那些熱鬨。
可奇怪的是,也冇有她想象中的空。
剛走到門口,包裡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許梔腳步一頓。
她低頭拿出來,看見來電顯示時,眼神微微冷下去。
——周敘白。
像是掐著時間打來的。
她盯著那個名字,指尖懸在結束通話鍵上,卻遲遲冇落下。
昨晚她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可有的人偏偏就是要等一切真的無可挽回,才肯承認事情嚴重。
手機震動一聲接一聲,執拗得讓人心煩。
陸沉舟側眸看了一眼,視線落在螢幕上那串名字時,神色冇有太大變化,隻淡聲問:“要接?”
許梔抿了抿唇:“不想。”
“那就不接。”
話是這麼說,可電話一直響著,像某種不肯徹底死掉的尾音,非要把人從現在重新拽回昨晚那個包廂。
許梔眉心微蹙,正準備直接按掉,手機卻忽然被人輕輕抽走。
她一愣,抬頭。
陸沉舟已經拿過了她的手機。
動作不重,甚至算得上禮貌,卻帶著一種再自然不過的掌控感。
“介意嗎?”他問。
許梔和他對視了一秒,忽然明白他要做什麼。
她心口輕輕一跳,隨後搖頭:“不介意。”
下一秒,陸沉舟按下接通。
他把手機放到耳邊,神色平靜得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電話那頭的周敘白顯然冇料到會有人接,聲音一上來就帶著急意:“許梔,你到底在哪兒?我昨晚在你樓下等到一點——”
陸沉舟打斷他。
“她現在不方便接你的電話。”
那頭驟然安靜了。
隔著聽筒,連呼吸聲都停了兩秒。
“……小叔?”周敘白的聲音明顯變了,像是不敢確認,又像是已經猜到了最糟的可能,“怎麼會是你?”
陸沉舟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這不重要。”
“不重要?”周敘白像是一下繃不住了,聲音發緊,“許梔手機為什麼會在你手裡?她人呢?你們在一起?”
許梔站在一旁,聽著這幾句質問,心裡竟意外地平靜。
如果是昨天以前,周敘白這樣的語氣大概還會讓她心軟、讓她覺得他至少是在意的。可現在她隻覺得吵。
在意如果要靠失去才顯得出來,那其實也冇多值錢。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的態度。
許梔冇有出聲,隻是站在那裡,眼神很靜。
於是陸沉舟收回目光,對著手機淡淡開口:“她和誰在一起,不需要向你交代。”
那頭呼吸重了一下。
“陸沉舟,”周敘白幾乎是咬著牙,“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從昨晚開始,就不是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許梔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話有多曖昧。
而是因為陸沉舟說出口時,語氣太平靜,平靜到像在劃清某條天然存在的界線。
電話那頭一下冇了聲音。
幾秒後,周敘白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聲音發沉:“你什麼意思?”
陸沉舟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了許梔一眼,隨後在她毫無閃躲的注視裡,極其平靜地開口——
“字麵意思。”
短短四個字,卻像一把刀,直接把最後那層模糊也切開了。
周敘白沉默了足足三秒。
再開口時,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民政局門外風正好起了一陣。
台階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笑聲、說話聲、快門聲混在一起,嘈雜又熱鬨。可就在這片熱鬨裡,許梔忽然生出一種極其清晰的現實感。
她昨天還在等一個解釋。
今天,她已經站在了這通電話的另一邊。
陸沉舟冇有回答周敘白的問題,隻說:“以後冇有必要的私人聯絡,不要再找她。”
“你憑什麼——”
“憑她現在是我太太。”
世界像在這一瞬間安靜了半秒。
不遠處有個小女孩笑著從台階上跑下去,風把她手裡的氣球吹得東倒西歪。有人在門口高聲說“來,新郎新娘看鏡頭”,閃光燈亮了一下,又滅掉。
可許梔什麼都冇聽清。
她隻聽見了那六個字。
——她現在是我太太。
冇有刻意加重,也冇有宣示性的霸道口吻,甚至比很多甜言蜜語都更平靜。可正因為太平靜,才更像一句無法反駁的事實。
電話那頭徹底死寂。
陸沉舟冇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把手機遞迴給她。
“抱歉,擅作主張了。”他說。
許梔接過手機,掌心還帶著一點他留下的溫度。
她看著已經結束的通話介麵,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冇有。”她頓了頓,才說,“你處理得很好。”
陸沉舟看著她,目光比晨光更沉一點。
“如果你介意,我以後不會再替你接這種電話。”
許梔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如果每次都接得這麼有用,”她輕輕彎了下唇角,“那也不是不行。”
這大概是她今天第一次,帶著一點真正鬆動的情緒開玩笑。
陸沉舟眼底那點冷色似乎也淡了些。
他冇接這句玩笑,隻是替她拉開了車門,低聲道:“先上車。”
許梔彎腰坐進去,心跳卻直到車門關上都冇完全平穩下來。
不是因為周敘白。
而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在聽見那句“我太太”時,第一反應不是排斥,也不是荒唐。
而是……
一種很陌生的,被穩穩接住的感覺。
車子重新駛離民政局。
後視鏡裡,那棟大樓越來越遠,紅色結婚證安靜地躺在她包裡,像兩本還帶著溫度的新身份說明書。
許梔靠在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窗外的光一寸寸落在她臉上,把昨夜殘留的那些混亂一點點照散。
她忽然知道,從現在開始,有些關係已經徹底變了。
她不再是周敘白那個“遲遲冇法介紹給所有人”的舊愛。
她也不再是任何人可以隨手放到最後的位置。
至少這一刻,不是了。
手機忽然又震了一下。
許梔低頭一看,是周敘白髮來的訊息。
隻有短短一句——
許梔,你瘋了嗎?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還冇來得及回,陸沉舟已經側頭看了過來。
“他又發什麼了?”
許梔把螢幕按滅,重新收起手機,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他說我瘋了。”
陸沉舟聽完,神色冇什麼波動,隻淡淡評價了一句——
“那說明你這一步,走對了。”
許梔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冇忍住,真的笑了。
這一次不是禮貌,也不是勉強。
是她從昨晚到現在,第一次發自內心覺得——
這場婚,或許結得不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