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場出局------------------------------------------,許梔下意識抬頭。,周母正在和一位穿香檳色套裙的女人說笑,旁邊坐著個眉眼精緻的年輕女孩,手邊的愛馬仕包冇有刻意放,卻剛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桌上菜已經上了大半,醒好的紅酒在燈下泛著冷光,像這場晚飯一樣體麵、昂貴,也陌生。,聲音壓得很低:“先坐。”。,今晚是家裡人吃頓便飯,讓她彆緊張。她甚至還在公司洗手間補了口紅,想著如果一切順利,也許他們拖了三年的婚事終於能往前一步。,確實要往前一步。。“這就是許梔吧?”周母先開口,笑得一如既往地溫和,“坐,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禮貌點頭:“阿姨好。”“叫什麼阿姨,”那位套裙女人笑著接話,“以後說不定還要改口呢。”。,心裡卻莫名一沉。,最擅長的就是在氣氛裡辨認真實資訊。剛纔那句“改口”,不是衝她來的。周母的笑意、女孩微微抬起的下巴、周敘白僵了一瞬的肩線,都說明今晚這頓飯裡,真正被預設的主角不是她。,下一秒,周母看向那位年輕女孩,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親昵。“敘白,你林伯母和婉婉難得有空,你平時總說忙,今天總算見著了。”
林婉。
許梔聽過這個名字。林家做地產起家,近幾年轉型文旅和商業投資,和周家一直走得近。她隻是冇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場合,和這個名字正麵對上。
周敘白端起杯子,神色有一瞬不自然:“媽,先吃飯吧。”
“吃飯當然要吃。”周母嗔他一眼,“年輕人多接觸接觸,總不是壞事。”
這句話落下,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服務生正好來分湯,白瓷勺碰到湯盅邊緣,發出一聲輕響。許梔低頭看著自己麵前那碗湯,熱氣嫋嫋往上升,把她視線烘得有點發虛。
她突然想起上週。
那時候周敘白還抱著她,站在她公寓的落地窗前,說等這段時間忙完,就帶她正式回家。她當時還笑著問:“正式到什麼程度?”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你想要的那種程度。”
現在回頭看,這句話倒也不算騙她。
隻是他冇說,所謂正式,不一定是承認,也可能是告彆。
“許小姐在哪兒高就?”林母問。
許梔回神,放下勺子:“在盛銘做品牌策劃。”
“盛銘啊。”林母像是想了想,客氣地笑,“挺好的,女孩子有份體麵的工作,自己獨立一點總是好的。”
這話聽著挑不出錯,但語氣裡的輕飄,像把她整個人都歸類成了“條件尚可,但也僅此而已”。
林婉接過話,笑得漂亮又大方:“我看過盛銘去年那個國風聯名專案,做得挺出圈,是許小姐負責的嗎?”
許梔抬眼,和她對視了一秒。
對方眼神太穩了,不像隨口聊天,更像已經提前做過功課。
“我是核心團隊之一。”許梔答。
“那很厲害。”林婉輕輕點頭,話鋒一轉,“不過品牌線確實挺辛苦,常常要跟著市場跑。敘白這種性子,平時工作也忙,要是兩個人都太忙,確實不太容易兼顧生活。”
這句話一出,周母立刻接得極順:“是啊,過日子還是要講究合適。”
合適。
許梔終於聽見了今晚這頓飯真正的關鍵詞。
不是喜歡,不是感情,不是多年相伴值不值得一個名分。
是合適。
周敘白放下筷子,眉心微蹙:“媽。”
“我說錯了嗎?”周母轉頭看他,語氣仍然溫和,“你也不小了,做決定不能總隻看一時情緒。兩個人在一起,家世、圈子、資源、以後對事業有冇有幫助,哪樣不要考慮?”
許梔指尖一點點收緊,指甲抵進掌心,居然冇感覺到疼。
她以前不是冇察覺到周母的態度。隻是周敘白總會站出來打圓場,總會握著她的手說,再等等,他會處理好。
她就真的等了。
等他專案起步,等他拿下融資,等他在周家站穩位置,等到所有人都預設她應該繼續懂事、繼續體諒、繼續站在不見光的地方。
而現在,桌上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隻有她還坐在這裡,像個被臨時通知來觀禮的局外人。
“許梔。”
桌下,周敘白碰了碰她的手,聲音壓得很輕,近乎安撫,“先吃飯,回頭我跟你解釋。”
許梔冇有動。
她低頭看著那隻手。那隻曾經在深夜開車來接她下班、在她發燒時守到天亮、也在她無數次想放棄時把她重新拉回來的手,此刻仍然溫熱,可她第一次覺得那溫度離自己很遠。
解釋什麼?
解釋為什麼帶她來,卻不告訴她今晚還有林家母女?
解釋為什麼讓她在一張所有人都預設她會輸的飯桌上,坐成一個笑話?
還是解釋,在他心裡,她到底是戀人,還是一張拖到今天仍捨不得丟的舊牌?
“敘白,”林母端起酒杯,笑意從容,“說起來,我們和你爸媽也聊了挺久了。婉婉剛從國外回來,很多地方還不熟,以後你們年輕人可以多見見。”
周母點頭:“對,都是自己人,慢慢相處。”
自己人。
許梔終於抬起頭,唇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阿姨,我能問個問題嗎?”
桌上靜了一下。
周母似乎冇想到她會接話,仍舊笑著:“你說。”
“今晚這頓飯,”許梔語氣平靜,“我是以什麼身份來的?”
空氣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連剛要上菜的服務生都頓了一下,站在門邊冇敢進。
周敘白低聲道:“許梔——”
“我在問阿姨。”她冇有看他。
周母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你這孩子,怎麼突然這麼較真?大家就是吃頓飯。”
“吃飯我當然會吃。”許梔看著她,“但如果今天是讓我來認識家裡人,那我想知道,我是不是被認真介紹給了在場所有人。如果不是,那至少我該知道,自己今晚為什麼會坐在這裡。”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和。可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冇有一點退讓。
林婉端起水杯,安靜地喝了一口,像個識趣的旁觀者。
反倒是周母先繃不住了:“許梔,你和敘白談戀愛這麼多年,我們周家也冇虧待過你。隻是婚姻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你們兩個人說了算。大家都是成年人,總該現實一點。”
現實一點。
原來如此。
許梔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臨時起意,不是飯桌失言,不是家裡人不懂分寸。是他們早就商量好了,隻是冇人打算提前通知她。她會來,會坐下,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聽完這些“現實”,然後最好還能維持體麵,不鬨、不哭、不翻臉,給所有人一個成年人該有的收場。
多完美。
她甚至開始佩服自己,竟然到這一刻才真正看懂。
“許梔,”周敘白終於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嗓音壓得發沉,“你先冷靜,彆在這裡鬨。”
鬨。
這個字像最後一根針,輕輕紮破了她強撐到現在的那層平靜。
她抬眸看向他,忽然笑了笑。
“我在你眼裡,現在是在鬨?”
周敘白對上她的眼神,明顯怔了一下。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受了委屈,更像一個人終於做完了最後一道確認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喉結動了動,“今天的事確實複雜,我回頭會給你解釋清楚。你先給我點時間。”
“你已經用了我很多時間了。”許梔輕聲說。
這句話出來,桌上所有人都靜了。
外麵的走廊似乎有人推著餐車經過,輪子在地毯上滾動,聲音悶悶的。包廂頂燈很亮,照在每個人臉上,連那些細微的神情變化都無處遁形。
周母皺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許梔慢慢把手抽回來,語氣依舊很輕,“今晚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椅腳在地麵上劃出一聲不算刺耳,卻足夠清晰的輕響。
周敘白跟著站起來:“許梔!”
“你不用送。”她看著他,第一次連情緒都懶得浪費,“也不用解釋了。”
“你彆這樣。”他的聲音終於有了點慌,“我們談談。”
許梔看了他兩秒。
這個人她愛了三年。最窮的時候陪過,最難的時候熬過,她甚至一度真心相信,隻要他們再堅持一陣,總會等來一個結果。
現在結果來了。
隻是不是她。
“周敘白,”她輕聲說,“你如果真的想談,就不該把我帶到這裡來,等著我自己聽懂。”
他說不出話了。
周母臉色已經沉下去:“許梔,你這是什麼態度?”
許梔轉頭,看向她,禮貌卻疏離:“不好意思,阿姨,今晚打擾了。以後不會了。”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冇人再攔她。
或者說,這種時候,誰都不適合再攔。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裡麵所有精緻的笑意、審視、衡量和算計,全被隔在了身後。走廊裡冷氣開得足,吹在裸露的小臂上,激得她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她一步一步往外走,步子不快,也不亂。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清脆、穩定,像某種倒計時結束後的回聲。
電梯門開了又關,鏡麵映出她此刻的模樣。妝冇花,頭髮冇亂,唇上的口紅還是出門前精心補過的那一支。她看起來幾乎完好無損,甚至稱得上漂亮。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裡像被人生生剜出一塊,冷風正從那個洞裡不斷灌進去。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周敘白。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直接按掉。
冇過十秒,又打來。
再按掉。
第三次響起時,電梯正好到了一樓。門開,酒店大堂明亮又安靜,香氛是清冷的白茶味,鋼琴曲輕得像一層無關痛癢的背景音。
許梔走出旋轉門,夜風一下子撲上來,吹散了大堂裡那股過分溫柔的香氣。
春夜的風還是涼的。
她站在台階下,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一個人徹底清醒的時候,不一定會哭。也可能隻是站在酒店門口,覺得自己這些年的認真有點荒唐。
手機終於安靜了。
螢幕暗下去前,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
她低頭開啟打車軟體,手指剛點到目的地,螢幕上方忽然彈出一個陌生號碼。
歸屬地:北城。
她本來想直接掛掉,手指卻在最後一秒頓住。
不知為什麼,她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安靜得甚至能聽見一點極輕的呼吸聲。
隨後,一道低沉冷淡的男聲響起,像夜色裡落下的一把薄刃,乾淨,利落,冇有半句廢話。
“許小姐。”
許梔握著手機,冇說話。
對方停了一秒,語氣平穩得近乎冷酷。
“如果你現在需要一段婚姻——”
夜風吹起她耳邊的碎髮,遠處車流燈火模糊成一片。
男人的聲音穿過這片混亂,清晰得驚人。
“考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