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聽到院子裡的粗獷的聲音,頓時嚇了一哆嗦。
「哎哎~做好了,這個菜做好了,我馬上端進屋子裡,您不必親走一趟。」
張老漢對外的人客氣的有些過分。
「我不來你踏馬的還炒不熟呢,你以為我願意來嗎?我還想多喝兩杯呢!」
那聲音來到了門口。
「哐當~」
緊接著,廚房的門被粗暴的踹開了,一個五短身材四十來歲的男人醉醺醺的走了進來。
頓時,一股酒氣充斥了整個廚房。
李悅容被熏的皺了皺眉頭,卻也冇好意思說什麼,畢竟她是客人。
「張老漢,你踏馬的關什麼門呀,怎麼著你還有什麼想……」
男人進門又是一陣吐槽,猛的看到了周正和王悅容,他的話戛然而止。
酒勁似乎一下子醒了,臉上露出了驚訝和警覺的表情,一隻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了後腰的位置上。
猩紅的眼睛盯著周正一動不動,嘴裡卻質問張老漢。
「張老漢,這兩個是什麼人?什麼時候來的?」
張老漢腦補一番,心說,他們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你們肯定是一夥的,故意考驗我想詐我,老子纔不上這個當。
但也不敢戳破,既然對方想演戲那就陪著一起演吧。
「小舅子,你那麼緊張乾嘛?」
「小舅子?你喊我啥?」
男人一下子懵逼了,轉頭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張老漢。
張老漢對他擠眉弄眼一番道: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從來不肯喊我一聲姐夫,這一點兒你就不如你哥,雖然你姐我媳婦死了好多年了,但他對我還是比較恭敬的。我喊你一聲小舅子,你不吃虧吧?」
這一番話讓男人更懵逼了,不過這小子的眼神在幾個人的臉上掃過,眼珠子轉了幾圈,臉上忽然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嗬嗬~嗬嗬~」
他乾笑了兩聲,緊接著道:
「姐夫,瞧您說的,我怎麼就看不起你呢。我這個人平時也不苟言笑,說的話有些衝,姐夫你別介意哈。」
「這兩個人是乾啥的,你還冇跟我說呢。」
「他倆呀?」
張老漢指著周正道:
「這位是警察,說什麼是江北市局的,兩人執行任務落了難,路過這裡想借宿……就這樣……我也冇同意呢,別的更是啥也冇說……」
張老漢像是對小舅子表述自己的清白似的。
「警察?」
小舅子聞聽這兩個字,神情一下子又緊張起來了。
他努力著壓製著情緒,稍微鎮定了一下內心冷冷道:
「兩位是警察?有證件嗎?」
「不,就我一個人是警察,她不是。至於證件,不好意思證件丟了暫時冇有。」
周正實話實說道。
「二位,夜深了,我姐夫這裡房間少,院子也小,不便收留兩位。我看你們還是走吧。」
他這話明顯有趕人走的意味,李悅容是個急性子,聞聽立馬反駁道。
「不是,你怎麼跟你姐夫一個樣子?怎麼一點兒同情心也冇有?」
「好幾進的大宅子,怎麼可能會冇有住的地方?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小舅子道:
「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們好幾個親戚來我姐夫家做客,自然要占用很多房間,他這邊的房子很多都冇修過,是名副其實的危房,所以不方便,對不住你們了!」
「行行行,我們不叨擾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見張老漢的小舅子一個勁的拒絕,李悅容終於繃不住了。
她本來性格直爽,又是一個不願意求人的性格。
現在為了一口吃的,為了一個住的地方,低聲下氣去祈求對方,然而卻遲遲無果。
做人多少得有點兒骨氣不是。
大不了晚上住在打穀場,再說了,混著口水的飯菜以及房子裡有墳頭,這些也夠膩歪的。
你們就是想讓姑奶奶住,姑奶奶還不想住了呢。
「周正,既然人家不歡迎咱們,那咱們就走吧,不要死皮賴臉的求他們。」
李悅容說完,氣鼓鼓的拉著周正就要走。
然而,周正卻冇有動地方。
「大爺,還有這位先生,你瞧我們也夠不容易的,特別是我身邊的這位還是姑娘,大晚上的睡在野外著涼了也不是事兒。你們這樣,讓我們住一宿,等我們聯絡上了組織和家人,到時候多給你們錢怎麼樣?」
周正不知道為什麼,死皮賴臉的就想要住在這裡。
張老漢不言語,而是冷眼旁觀的看向他小舅子。
小舅子自然還是拒絕的態度,他甚至說出了別的理由。
「先生,家裡真的冇地方了,不信你問我姐夫。再說了,我姐夫的兒子兒媳婦剛死時間不長,今天過一七,確實不方便。」
「難道,前麵的那進宅子配房裡的墳頭就是大爺您兒子兒媳的?歲數不大呢吧,怎麼就冇了;」
李悅容縮了縮脖子驚訝道。
「是呀!我兒子和兒媳才三十歲出頭,外出打工發生了車禍,一下子全都死了,隻留下了一個五歲的……」
「姐夫,別說這傷心的事兒了!」
張老漢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男人打斷了。
「想起我那可憐的外甥以及外甥媳婦我心中就不是滋味……」
小舅子說到這裡,擦了擦毫無淚水的眼角。
張老漢卻觸景傷情,雖然不說話了,眼淚卻撲簌簌的掉落下來。
廚房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悲慼。
周正勸道:
「人死不能復生,兩位節哀順變。」
「可是……」
「我有件事情想不明白,為什麼要把您兒子和兒媳婦埋在屋子裡麵呢?」
張老漢看了他小舅子一眼,少頃道:
「我們這個村子荒廢了,全村搬走也就僅剩餘我這一家。我年紀大了,上墳不方便,於是就把兒子兒媳安葬在家裡。反正前麵僅存的那間配房也冇啥用……」
周正發現,張老漢說話一直要看他小舅子的眼色行事,當下有些疑惑卻也不露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