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您先別激動，聽我慢慢說。」
看著劉老瞪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血絲密佈，他還是第一次見劉老如此失態，連忙安撫。
「我能不激動嘛？」
「這多年來，我一直以為我從未有過第三代，冇想到，我也有一個孫子！」
「郭老，趕緊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的？」
郭子艾故意停頓了一下。
他想讓劉老冷靜冷靜再說，畢竟年紀大了，太激動的話對心腦血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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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轉念一想，劉老也冇有幾日可活，就算是極端的情緒對他身體不好，那又有什麼影響呢？
於是，他開始講述。
「劉老，我先告訴你，為什麼這麼多年我冇跟您提起過這件事兒吧。」
「為什麼？」
一向淡定的劉老忽然像是一個毫無城府的年輕人，一點兒也不淡定。
「我，以為您知道這件事兒！再說，不管是您兒子還是您的孫子，對您老來說都是一輩子的痛，您身邊的人甚至都特意避免在您麵前談論兒子兒媳孫子這類的話題，就怕您觸景生情。你我見一麵也不容易，我怎麼能見麵就跟您提起這些傷心事兒呢？」
劉老聞聽點點頭。
「郭老，確實如此，我知道你們怕我傷心，這事兒我也冇有怪你的意思。」
「我剛纔太驚訝太著急了！」
郭子艾擺擺手。
「劉老理解我就好。」
「接下來我給您唸叨唸叨如何知道的此事。」
「你兒子和兒媳被下放到南方的農場勞動，而我當年也被下放，勞動的地方離著他們的農場並不遠。」
「像我這種錯誤不是很大的人，在農場勞動管理的並不嚴格。我自己住著一個破牛棚，吃喝啥的雖然很差卻也勉強能填飽肚子。有一天，一個雷雨交加夜晚，那雨下的老大了，我住的牛棚漏了，外麵大雨牛棚裡中雨，我正忙著找東西接雨水的時候，一個人鑽進了我的牛棚。」
「我為了省煤油也冇有點煤油燈，黑布隆冬的當時也冇發現他，後來一道閃電照亮了夜空以及牛棚，我這才發現牛棚裡多了一個人……」
回想起那天的畫麵，郭子艾記憶猶新。
「那個人很年輕，長著一張鵝蛋臉，五官清秀是個帥小夥子，他冇有穿雨衣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凍的臉色發白嘴唇發紫。懷中卻抱著一個東西，表麵被雨衣包裹著很嚴實。」
「他衝我喊郭大爺我才認出他來，正是劉老你的兒子。」
「他他……」
劉老聽到這裡更激動了，腦海中兒子的樣子揮之不去。
他的眼眶一下子濕潤了，忍不住問道：
「郭老，他……他去找你做什麼？」
郭子艾繼續道：
「我認出了他，見他被凍的瑟瑟發抖，於是讓他脫下濕透了的衣服換上我的舊衣服，還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但他不換衣服也不喝水，一下子跪在我麵前，對我說，郭伯伯，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他說著撩開懷中的雨衣，雨衣下麵是一個繈褓，繈褓裡麵藏著一個嚴重營養不良的小嬰兒。」
「那……那個小嬰兒是我的孫子？」
劉老忍不住用顫抖的語氣插嘴道。
被打斷了話，郭子艾也不生氣，點點頭。
「對！劉老，那個小嬰兒就是你的孫子，但是他剛剛滿月，營養顯然冇有跟上，小臉瘦瘦的。當時他正在閉眼睡覺，他呼吸急促間或發出咕嚕嚕的痰鳴聲。我摸了摸他的額頭，熱的燙手，意識到孩子正在發燒，看樣子非常嚴重。」
「我趕緊讓他起來，孩子我自然會想辦法治療。我問他怎麼來的？他說一路跑著來的。我不禁愕然……」
郭子艾說到這裡，語氣中多了幾絲敬佩。
「劉老，您兒子勞改的農場距離我勞改的這個農場足有三十公裡，他說是天黑了偷偷抱著孩子跑了出來。冒著大雨路途遙遠不說，也冇有柏油馬路，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可是受了罪了。」
「我強迫他喝了幾口熱水，然後抱過孩子放在了床上，把脈後得知孩子得的是肺炎。那個年代，得了肺炎冇有消炎藥可就麻煩了，別說孩子，就算是大人也有危險。」
劉老聽到這裡不由得有些緊張，雖然事情發生在很多年前，郭子艾也冇說孩子死於肺炎，但劉老就是莫名的緊張。
他用顫抖的手搬了一張椅子，又顫巍巍的坐了下去。
他怕太激動了，雙腿無力支撐身體。
似乎是看出了劉老的激動，過郭子艾連忙道：
「萬幸！我那時候醫術正是巔峰時期，也剛突破九寸針不久，論鍼灸術全世界不敢說，國內還真就我是第一人。我能在不使用消炎藥的情況下用最快的速度治療好孩子。」
「那感情好！郭老，多虧有你在，想必你把孩子治好了吧？
劉老聽到這裡又是激動又是期盼。
「是的！」
郭子艾點點頭，臉上也帶著一絲驕傲一絲僥倖。
「如果早十天半個月來我還真就束手無策，那時候也隻能行八寸針，誰能想到我忽然突破能行九寸針？我拿出了針，很快就用鍼灸術把孩子的病治療的七七八八，孩子退了燒也不喘了，休養幾日便徹底好了。」
「太好了！」
「郭老，我老劉謝謝你呀！」
劉老忍不住喝彩高興加道謝。
郭子艾擺擺手接著道：
「保住了孩子的性命，您兒子對我感激涕零，我說不用感激我，我和你父親也是老相識，同是天涯淪落人，彼此伸出援手也是應該的。」
「我本來想給他整點兒吃的，等吃了飯雨停了再回去，他卻執意要走一刻也不耽擱，說是天亮了怕被人發現他懷中的孩子。」
「我這才知道，他和他的妻子在農場放羊得罪了管教，被趕到一片山林裡自生自滅已經一年多了。妻子懷孕孩子出生都冇有人知道，他怕被人知道了孩子會帶走孩子甚至威脅劉老你，所以不敢聲張，後來我隻能依他了。」
劉老問道：
「後來呢？你們有冇有再見過？」
「冇有！」
郭子艾搖了搖頭。
「再後來我重獲自由後，去那個農場中找過你兒子，卻冇有找到，我四處打聽，得知你的兒子和兒媳得了疾病死了，多日後屍體才被人發現，至於他們的孩子，冇有人見過自然也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