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多的那張去溫哥華的機票能不能給我?”
......
下午兩點十分,許諾一推開律所的大門。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站起來問了聲“許總好”,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許諾一冇迴應,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鼓點。她經過公共辦公區的時候,幾個正在午休的實習生抬起頭,又迅速低下去。
空氣裡有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許諾一推開辦公室的門,反手關上,“哢嗒”一聲落了鎖。她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站了大概十秒鐘,然後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是她上午走之前讓周鵬準備的。最上麵一份是城北地塊的補充材料,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
她拿起那份材料,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數字在眼前鋪開,她盯著看了大概三分鐘,一個字都冇看進去。那些數字像一群黑色的螞蟻,在白紙上爬來爬去,怎麼都拚不成有意義的句子。
她翻到第二頁。
還是看不進去。
第三頁。
不行。
許諾一把材料摔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檔案散開,幾頁紙滑落到地上。她盯著那幾頁散落的紙,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她把手放在胸口上,用力按了按,試圖壓住那種窒息感。
冇用。
她又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開到最大。午後的熱浪撲麵而來,裹挾著馬路上汽車尾氣的味道和遠處工地的噪音。她扶著窗框,大口大口地吸氣,撥出來的氣都是燙的。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焦慮。
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從胸腔裡開始收緊,一圈一圈地勒上來,勒到喉嚨。
她想起趙陽。
現在趙陽不在。
他在許諾淩的懷裡。
許諾一猛地關上窗戶,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手機,開啟通訊錄,翻到趙陽的名字。她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三秒鐘。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麵朝下。
不行。
不能低頭。
她許諾一這輩子冇低過頭。對客戶不低頭,對法官不低頭,對父親不低頭,對許諾淩更不低頭。
她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給一個拋棄自己的男人打電話求安慰。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城北地塊的材料,強迫自己從第一行開始讀。
“城北地塊專案,占地麵積約四萬三千平方米,規劃建築麵積……”
讀到第四行,思緒又飄了。
許諾淩挽著趙陽胳膊的那個畫麵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每一個畫麵都像慢鏡頭,一幀一幀地在腦海裡迴圈播放。
許諾一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指尖按壓的力度很大,幾乎要把麵板按出淤青。她咬緊牙關,腮幫子繃出一條硬朗的弧線。
不行。不能想了。
工作。工作。工作。
她又睜開眼,繼續往下讀。
“……專案周邊配套設施完善,交通便利,預計建成後將成為粵海市北部最大的商業綜合體……”
讀到第八行。
又斷了。
“篤篤篤。”
敲門聲。
許諾一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停了。材料還攤在桌上,她讀了三遍,連第一段都冇讀完。
“許總?”門外傳來周鵬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種刻意的溫柔,“您下午有會議,需要我幫您準備材料嗎?”
許諾一冇有馬上回答。她低頭看著桌上散落的檔案,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