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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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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的正式道歉在四十八小時後釋出了。

那是一篇措辭嚴謹的道歉信,一看就是團隊操刀的。信裡承認了“未經授權使用和改編陳默老師作品”的事實,表達了“誠摯的歉意”,承諾“下架所有相關視訊和音訊”,並表示“願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和合理賠償”。信的末尾有一段話是瀟瀟自己寫的——我能看出來,因為措辭突然變得不那麼工整了:

“我知道道歉可能無法彌補已經造成的傷害。我確實是《杜甫》這首歌的聽眾,也確實是出於喜愛才唱了它。但我忽略了喜愛不是權利,感動不是許可。我欠陳默老師一個真正的對不起。”

我讀完這段話,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的夕陽。

那天北京的夕陽很好,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像一塊被揉皺的綢緞。樓下的馬路上,放學的小孩在跑,一個穿黃背心的外賣員在闖紅燈,一隻橘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舔爪子。

世界照常運轉。太陽照常落下。一切都在繼續。

我拿起手機,給老方發了一條微信:“我不追究了。”

老方秒回:“確定?”

“確定。”

“好。那我跟他們談賠償的事。”

“賠償不用談了。讓她把演唱會上那首歌的收入捐給一個幫助獨立音樂人的基金就行。”

“……你確定?”

“確定。”

“陳默,你有時候真的讓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就什麼都別說。”

我放下手機,又看了一會兒夕陽。那根刺還在。它沒有因為道歉信而消失,也沒有因為我的“大度”而萎縮。它就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紮在我創作的器官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我知道它不會走了。

那不是一根普通的刺。那是一根用“絕無惡意”做成的刺,用“改編也是一種創作”做成的刺,用“老藝術家不要太玻璃心”做成的刺,用“致敬”這個詞做成的刺。它紮進去的時候沒有聲音,拔出來的時候會帶出血肉,而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個傷口。

所以我選擇不拔。

我選擇帶著它活下去。

這件事過去之後的一個月裏,我照常生活。寫歌,彈琴,健身,做飯。我去了一趟菜市場,買了一棵白菜、兩根蔥、一塊薑和一斤豬肉。賣豬肉的大姐認出了我,說:“你不就是那個……那個唱歌的嗎?你那個什麼……杜甫……我兒子天天聽。”我笑了笑,付了錢,拎著菜走了。

回到家,我把白菜切成絲,蔥切成段,薑切成片,豬肉切成薄片。我用砂鍋煮了一鍋粥,把白菜和薑片放進去,小火慢燉了四十分鐘,然後把豬肉片放進去燙熟,最後撒上蔥段和一點白鬍椒粉。

那鍋粥很好喝。白菜的清甜,薑的辛辣,豬肉的鮮美,白鬍椒的暖意,都在一口粥裡。我喝了兩碗,額頭出了一層細汗。

但即使是在喝粥的時候,那根刺也在。

它不在我的喉嚨裡,不在我的食道裡,它在我的——在我的創作的那個地方。它讓我在拿起結他的時候,手指會遲疑一秒鐘。它讓我在寫下第一個字的時候,腦子裏會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字會不會也被別人拿走?它讓我在完成一首新歌的時候,不再有那種純粹的、毫無雜質的喜悅,而是多了一層——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一層警惕。

像一隻被踩過尾巴的貓,從此以後看到任何移動的物體都會先縮一下。

四月的一天,我在工作室裡終於寫完了一首新歌。關於一個男人在機場等一艘船。我寫了三個禮拜,改了十幾版,最後定稿的版本是一個很安靜的、隻有一把結他和人聲的demo。

我錄完之後聽了一遍。旋律是好的,歌詞也是好的,編曲乾淨得像一杯白水。但我在聽的時候,心裏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這首歌會安全嗎?

那個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但我聽到了。

我關掉錄音軟體,走到窗前。樓下那棵槐樹發芽了,嫩綠色的葉子在風中輕輕地顫。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車裏的小孩伸出一隻手,想去抓頭頂飄過的一片楊絮。

我忽然想起瀟瀟道歉信裡的最後一句話:“我欠陳默老師一個真正的對不起。”

我想告訴她:你欠我的不是對不起。你欠我的是那個淩晨三點。那個地下室的淩晨三點,那個蟑螂爬過洗臉池的淩晨三點,那個垃圾車倒灌轟鳴的淩晨三點。你把它拿走了,改成了一個亮晶晶的、適合在萬人體育館裏演唱的、適合發在抖音上的東西。你把它從我的血肉變成了你的裝飾。

你還給我的時候,它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但我什麼都沒說。我隻是站在窗前,看著那棵槐樹,看著那片楊絮,看著那個嬰兒車裏的小孩。小孩的手最終沒有抓住楊絮,它飄走了,飄向更高更遠的地方,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裡。

我回到桌前,在日記本上寫下了幾行字。那是我多年來的習慣,每天寫一點什麼,不是為了發表,隻是為了記錄。

那天我寫的是:

“農曆二月十二,宜立券、交易,忌嫁娶、動土。今天寫完了一首新歌,叫《等船》。那根刺還在。我開始習慣它了。也許創作本身就是一種帶著刺的生存——你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暴露出來,然後祈禱沒有人會往上麵捅刀。但總有人會捅。不是因為他們壞,而是因為他們不知道那有多疼。”

我合上日記本,關了燈,走出工作室。

走廊裡很暗,隻有盡頭窗戶透進來的一點路燈的光。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牆壁上,像一個沉默的、佝僂的、揹著什麼東西的人。

我走到臥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工作室的門。門關著,門把手上掛著一串我從尼泊爾帶回來的風鈴,銅質的,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現在沒有風,它安靜地垂在那裏,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我忽然想起杜甫的一句詩,不是《戲為六絕句》裏的,是另一首,叫《天末懷李白》:

“文章憎命達,魑魅喜人過。”

文章憎恨命運通達,魑魅喜歡人們犯錯。

我以前讀這句詩的時候,理解的是“好的作品往往誕生於困頓之中”。但那天晚上,站在走廊裡,看著那串安靜的風鈴,我忽然有了一種新的理解:

文章——或者說創作——本身就是一種困頓。你把自己的命、自己的血、自己的淩晨三點都放進去了,然後你把它交出去,交給這個世界。而這個世界裏充滿了魑魅——不是那種青麵獠牙的鬼怪,而是那種穿著漂亮衣服的、說著漂亮話的、帶著“絕無惡意”的微笑的、把你的血肉當成裝飾品的魑魅。

他們喜歡人們犯錯。因為人們犯了錯,他們就有了機會。

我轉過身,走進臥室,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我盯著那道裂縫,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地下室的蟑螂,想起淩晨三點的垃圾車,想起第一次在livehouse唱《杜甫》時台下那個哭了的女孩,想起金曲獎頒獎典禮上我握著獎盃說“感謝杜甫,感謝長安,感謝每一個在大城市裏掙紮的年輕人”。

那些事情都還在,沒有被拿走。但它們的顏色變了,像一張被陽光曬久了的照片,褪了一層,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灰。

那根刺動了一下。不疼,但我知道它在。

我閉上眼睛。黑暗中,我聽到遠處有一輛垃圾車在轟鳴,聲音悶悶的,穿過幾公裡的夜色,穿過無數堵牆,無數扇窗,抵達我的耳膜。

淩晨三點。又是淩晨三點。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三月三十日已經過去了,農曆二月十二也過去了。黃曆上說那天忌動土,忌起基,忌定磉。它沒說忌什麼最該忌的東西——忌一個人拿走另一個人的血肉,然後說“絕無惡意”。

我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一下。不是因為好笑,而是因為不好笑。

那根刺會在的。它會一直在。它會跟著我寫下一首歌,下下一首歌,會跟著我每一次拿起結他,每一次在空白檔案上敲下第一個字。它會成為我的一部分,像一塊嵌在骨頭裏的彈片,取不出來,也不會取出來。

因為那是代價。

創作者的代價。

我帶著它,繼續寫。

窗外,北京的夜在繼續。路燈亮著,槐樹在風中輕輕地搖,那個翻垃圾桶的流浪漢不知道去了哪裏。所有的淩晨三點都是相似的,所有的困頓都是相似的,所有的創作都是相似的——它們都帶著一根刺,一根永遠不會消失的刺。

而我,陳默,一個創作型歌手,一個寫過《杜甫》的人,一個被侵權過然後選擇了不追究的人,一個心裏長了一根刺的人——

我會繼續寫。

因為除了寫,我什麼都不會。

就像杜甫。

就像所有在淩晨三點跟自己的靈魂搏鬥的人。

他們會繼續寫。帶著刺,帶著痛,帶著那個永遠不會癒合的、小小的傷口。

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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