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2月7日,農曆十二月二十。
從清晨開門起,我就心神不寧,時不時看向電話。夥計們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阿強和阿明做事時都有些心不在焉,常常交換眼神。
中午的營業高峰過後,餐廳暫時安靜下來。我坐在櫃枱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牆上時鐘的指標緩緩移動,一點,兩點...
兩點四十分,電話響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阿強看向我,我點點頭,示意他接電話。阿強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潮湧記,您好...”
幾秒鐘後,阿強的臉色變了,他捂住話筒,低聲對我說:“老闆,又是那家。”
我站起身,從他手中接過電話:“您好,這裏是潮湧記。”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接著是一個沙啞得幾乎辨不出男女的聲音:“喜秀花園...四號別墅...四人份...加底蛋飯...牛河粉...和前兩天一樣...”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訊號不好,又像是說話者氣力不足。
“請問需要幾點送到?”我盡量保持語氣平穩。
“現在...儘快...”說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我放下聽筒,手心已經出汗。阿強和阿明都看著我,等我指示。
“這次我去。”我說。
“老闆,我跟你一起去吧。”阿明提議。
我搖搖頭:“不,我一個人去。你們看好店。”
其實我心裏也沒底,但作為老闆,我不能在夥計麵前露怯。更何況,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常理,我必須親眼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廚房開始準備餐點,我看著廚師將蛋飯和牛河粉裝盒,心裏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餐品備好後,我親自將它們裝進保溫袋,騎上電動車出發了。
喜秀花園距離我的餐廳約二十分鐘車程。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別墅區,綠樹成蔭,環境清幽。越靠近那裏,路上的車輛和行人就越少。二月的香港雖然不算寒冷,但山間的風還是帶著涼意,吹得我脊背發涼。
按照地址,我找到了四號別墅。正如阿明描述的,這棟房子看起來確實無人打理。白色的外牆有些斑駁,花園裏雜草叢生,落葉堆積在角落。所有的窗戶都拉著厚厚的窗簾,看不見裏麵任何情況。
我將電動車停在門外,提著外賣走到門前。門鈴按鈕上積了一層灰,我按下後,等了約一分鐘,沒有任何回應。
“送外賣!”我提高音量喊道。
又過了大約三十秒,我聽到了裏麵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那聲音很慢,很輕,像是穿著拖鞋在地板上拖動。
門沒有完全開啟,隻拉開了一條縫隙,寬度剛好能伸出一隻手。那隻手蒼白得幾乎透明,麵板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手指細長,指甲修剪整齊,但同樣毫無血色。
手裏攥著幾張鈔票。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門縫裏飄出來:“放門口...錢...”
我接過鈔票,下意識地仔細檢查。紙質、水印、安全線,甚至還有新鈔特有的輕微凹凸感。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這是真鈔,麵額也正好是餐費加小費。
“多謝惠顧。”我說,將外賣放在門口的地上。
那隻手慢慢縮了回去,門縫隨即合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等裏麵的人取走外賣,但門再也沒有開啟。天色漸暗,山間的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我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連忙轉身離開。
回程路上,我一邊騎車一邊反覆思考剛才的情景。那隻蒼白的手,沙啞的聲音,還有那棟荒廢般的別墅...一切都透著詭異。但至少,這次我親自檢查了鈔票,確定是真錢。也許前兩天真的是某種惡作劇,或者是我們看錯了。
回到餐廳時已是傍晚,阿強和阿明立刻圍了上來。
“老闆,怎麼樣?”
我將鈔票掏出來放在櫃枱上:“這次沒問題,我仔細檢查過了。”
兩人明顯鬆了口氣。阿明拿起鈔票看了看,點頭道:“是真錢。”
我將那幾張鈔票單獨放進收銀機的一個小鐵盒裏,還特意在鐵盒上貼了標籤,寫上“喜秀花園”。我要確保這些錢不會和其他收入混在一起,等明天銀行開門就去存起來,了結這樁怪事。
當晚的營業如常進行,但我心裏總有些不安。打烊後,夥計們都離開了,我獨自一人開始清點收入。點算到那個小鐵盒時,我的手有些發抖。
鐵盒開啟,裏麵的鈔票露了出來。
我的呼吸停止了。
又是冥幣。
和前兩天一模一樣,印著“冥通銀行”字樣的冥幣。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親自檢查過的真鈔,親手放進鐵盒,鐵盒一直放在收銀機裡,從未開啟過。怎麼會...
我猛地站起身,開啟收銀機檢查其他鈔票。全部正常,隻有那個小鐵盒裏的變成了冥幣。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籠罩了我。這不是惡作劇,也不是看錯,這是某種...超乎理解的事情。
我鎖好餐廳,帶著那幾張冥幣回到了位於餐廳樓上的住處。一夜無眠,我坐在客廳裡,盯著那些冥幣直到天亮。窗外的天色由黑轉灰,再由灰轉白,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我心中的陰影卻越來越重。
早晨八點,我決定再去一次喜秀花園。這次不是送外賣,而是要去探個究竟。
我來到喜秀花園四號別墅外,這次是以路人的身份。別墅依然窗簾緊閉,院子荒蕪。我繞到房子側麵,想從縫隙中窺視內部,但窗簾拉得太嚴實,什麼也看不到。
“你在看什麼?”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我嚇了一跳,轉過身,看見一位老婦人牽著狗站在不遠處。
“我...我是送外賣的,昨天來送餐,有點擔心顧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盡量自然地解釋道。
老婦人打量了我一會兒,壓低聲音說:“那房子空了很久了。”
“空了多久?”
“至少一年吧。以前住的是一對老夫婦,姓林的。後來老太太去世了,老爺子被子女接去加拿大,房子就一直空著。”
我心中一震:“您確定一直空著?沒人住?”
“確定。我每天遛狗都經過這裏,從沒見過有人出入。”老婦人頓了頓,聲音更低,“不過最近倒是有點怪。”
“怎麼怪?”
“有時候晚上,房子裏會亮起燈。但白天看,還是沒人住的樣子。”
我感到脊背發涼:“您見過燈光?”
“見過幾次,很暗的光,像是燭光,不是電燈。”老婦人搖搖頭,“可能是小偷,我讓我兒子報過警,警察來看過,說門窗都鎖得好好的,沒發現有人進入的痕跡。”
她看了看那棟別墅,又看看我:“你說送外賣?送到這裏?”
我點點頭:“連續三天了,每天下午三點左右打電話訂餐,要求送到這裏。”
老婦人的臉色變了,她後退一步,抓緊了狗繩:“年輕人,我勸你別再管這事了。這附近...有些老住戶說這地方不幹凈。”
“什麼意思?”
“林老太太是在家裏過世的,據說走得很突然。老爺子被接走後,有人傳言說老太太的魂還留在這裏。”老婦人匆匆說完,牽著狗快步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棟沉默的別墅,心中一片混亂。理智告訴我這不可能,但連續三天發生的事情,還有老婦人的話,讓我不得不考慮那些不願相信的可能性。
回到餐廳後,我查閱了本地新聞。一年前確實有一則簡短的報道,喜秀花園一位姓林的老年女性因心臟病突發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歲。報道中提到她生前獨居,丈夫早已過世,子女都在國外。
我關上電腦,雙手撐著頭。難道真的是...
不,不可能。我是個務實的人,經營餐廳十五年,什麼怪事沒見過?醉酒客人的胡言亂語,競爭對手的惡意搗亂,夥計之間的小偷小摸...但這次完全不同。
下午三點,電話沒有響。
我竟然感到一絲失望,同時又鬆了口氣。也許事情就這樣結束了,那通詭異的外賣電話不會再打來,我的生活可以回歸正常。
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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