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我發現整個單元異常安靜。平時這時候,能聽到各家各戶出門上班的聲音、孩子的哭鬧、電視新聞,但今天什麼聲音都沒有,隻有一種沉悶的寂靜。
出門時,我看到電梯旁貼了一張新通知,是物業的:“近期有居民反映夜間有異常聲響,請各位業主注意夜間安全,如有可疑情況及時聯絡物業。”
我心中一緊。
到了公司,我試圖集中精力工作,但總是分心。中午吃飯時,我無意間聽到隔壁桌同事在聊天。
“我家樓上那戶最近搬走了,突然就搬了,連押金都不要了。”一個女同事說。
“為什麼?”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就說住著不舒服,晚上老聽到腳步聲,但開門又沒人。物業檢查說可能是水管問題,但他們堅持要搬。”
另一個同事插話:“現在的人壓力大,容易出現幻聽。我前段時間加班多,也老覺得家裏有聲音,休息幾天就好了。”
我低頭扒著飯,食不知味。
下午,我請了假提前回家。我需要好好想想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走到單元樓下,我看到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在門口徘徊,手裏拿著羅盤一樣的東西。
“請問你找誰?”我問道。
女人轉過身,大約五十歲左右,穿著樸素,眼神銳利。她打量了我一下:“你是這棟樓的住戶?”
我點頭。
“我是601請來的,”她指了指樓上,“他們說最近這裏不太平,讓我來看看風水。”
601住著一對老夫婦,平時很少出門。
“看出什麼了嗎?”我問,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
女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樓道:“這裏最近是不是乾淨了很多?以前堆滿東西吧?”
我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氣通了,”她神秘地說,“以前堵著,現在通了。但氣太急,需要緩一緩。”她盯著我,“你是不是最近在家裏掛了逝者的照片?”
我心裏一震:“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能感覺到,”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有老人在管事,管得太嚴了,大家都不自在。”
我想起沈暉的話:“會有什麼影響嗎?”
“短期沒事,長期的話,活人的氣會被壓住。”她收起羅盤,“建議你換個地方掛,或者隻在特定日子掛出來。老人已經走了,就該讓他安心走,不要留他太牽掛人間事。”
她說完就上樓了,留下我一個人在樓下發獃。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把爺爺的遺照收起來。
不是因為我害怕,而是我覺得,如果爺爺真的以某種形式存在,他不應該被困在一張照片裡,繼續為這些瑣事操心。他辛苦了一輩子,應該安息了。
我找了一個乾淨的盒子,準備把遺照收好。取下照片時,我再次感到那股異常的冰涼,即使隔著木框也能感覺到。
就在我把照片從牆上取下的那一刻,整棟樓的燈突然熄滅了。
不是停電,因為窗外其他樓還有燈光。隻是我們這棟樓,瞬間陷入黑暗。
我站在原地,心跳加速。黑暗中,我彷彿聽到一聲悠長的嘆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近在耳邊。
幾秒鐘後,燈又亮了。
一切如常。
我把遺照仔細包好,放進盒子,蓋上蓋子。然後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牆麵,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
那一夜,我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時注意到,對麵王家的門開了一條縫,王哥透過門縫往外看。看到我後,他猶豫了一下,開啟了門。
“陳哥,早。”
“早。”
“那個...照片呢?”他問。
“收起來了。”
他明顯鬆了口氣:“哦,好,好。其實...謝謝你。”
我驚訝地看著他。
“雖然有點嚇人,但多虧了你,我們這樓道才這麼乾淨。”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老婆說,其實早就該清理了,就是懶。現在習慣了,反而覺得家裏清爽很多。”
我們聊了幾句,氣氛比之前融洽多了。看來沒有了遺照的“威懾”,鄰居們又恢復了正常態度。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軌。樓道保持乾淨,鄰居關係緩和,夜間不再有奇怪的聲響。
但一週後的深夜,我又被聲音吵醒了。
這次不是腳步聲,而是說話聲,很輕,聽不清楚,像是有人在樓道裡低聲交談。我起身走到門邊,從貓眼看出去。
聲控燈亮著,樓道的景象讓我愣住了。
王家門口不知何時又放出了兩雙鞋,不多,就兩雙孩子的運動鞋。而對門李奶奶家門口,則放了一個小凳子。
而最讓我震驚的是,我原本掛遺照的位置,牆上有一片明顯的色差,比周圍的牆麵顏色淺,形狀正好是一個相框的輪廓。而在那片淺色區域中央,似乎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就像照片還掛在那裏一樣。
我開啟門,說話聲立刻停止了。
我走到那片牆麵前,伸手觸控。牆麵和其他地方溫度一樣,沒有異常。但那個輪廓清晰可見,彷彿遺照在那裏掛了太久,已經“印”在了牆上。
第二天,我聯絡了物業,請求重新粉刷那塊牆麵。粉刷工人來看後也很驚訝:“這痕跡怎麼這麼深?像是滲進去了一樣。”
粉刷之後,痕跡暫時消失了。但幾天後的一個雨夜,當潮濕的空氣瀰漫樓道時,那個相框輪廓又隱隱浮現出來,像水印一樣。
更奇怪的是,自從遺照收起來後,樓道的聲控燈變得異常靈敏。即使是最輕微的聲響——一隻飛過的蚊子、一張飄落的紙片——都會觸發燈光。而且燈光比以前更亮,白得刺眼。
鄰居們也開始注意到這些變化。
“陳哥,你有沒有覺得咱們樓道最近特別亮?”小李有一天問我。
“燈換了嗎?”我問。
“沒有,還是原來的燈,但就是特別亮,而且一有聲音就亮,晚上有點...刺眼。”
我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一個週末的下午,我正在家看書,突然聽到樓道裡有小孩的哭聲。我開啟門,看到王家的小孩坐在樓梯上哭,他媽媽在旁邊安慰他。
“怎麼了?”我問。
王嫂有些尷尬:“他說看到有個爺爺在樓道裡走,但一眨眼就不見了。”
我心裏一緊。
小孩抽泣著說:“爺爺穿著黑衣服,不說話,就是看著那些鞋子...”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王家門口不知何時又多放了一雙鞋。
當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爺爺站在樓道裡,背對著我,看著那些重新出現的雜物搖頭。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我說:“做事要有始有終。”
我驚醒過來,滿頭冷汗。
夢是如此真實,我甚至能回憶起爺爺臉上的每一條皺紋。
第二天,我再次拜訪了沈暉,把最近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沈暉聽完,沉思良久:“有兩種可能。一是你爺爺的‘影響’已經滲透到那個空間,形成了某種‘印記’。二是鄰居們內心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看到那片牆就會想起遺照,從而約束自己的行為。”
“那個小孩看到的呢?”
“孩子的感知有時比成人敏銳,但也更容易受想像影響。”沈暉頓了頓,“不過,如果你真的很在意,我可以介紹一個人,她對這種事有研究。”
沈暉介紹的人姓周,是一位退休的心理學教授,現在研究環境心理學。周教授聽了我的描述後,提出一個有趣的觀點:
“也許不是靈異現象,而是集體心理暗示。你的遺照最初作為一個強烈的視覺刺激,打破了鄰居們對樓道空間的認知。即使照片移除了,這種認知改變已經形成。而樓道的燈光、聲響等環境因素,又在強化這種改變。”
“可是牆上的痕跡怎麼解釋?”
“有些塗料在特定條件下會顯現之前的印記,尤其是如果有過長期的壓力或溫度變化。”周教授說,“當然,這隻是科學解釋。民間可能另有說法。”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思考這些解釋。科學也好,民俗也罷,也許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爺爺的遺照確實改變了些什麼——不僅是樓道的環境,還有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那天晚上,我決定做一個實驗。
我找出一張爺爺的生活照,是他七十歲生日時拍的,笑容慈祥。我把它裝進相框,掛在原來遺照的位置。
然後我觀察了幾天。
沒有什麼異常發生。鄰居們看到新照片,有的會多看兩眼,但不再有那種恐懼或迴避的反應。樓道依然保持整潔,聲控燈還是那麼靈敏,但沒有再出現奇怪的聲響或現象。
生活似乎真的回歸了正常。
直到一個月後的清明節。
按照習俗,我準備了祭品,在家中小祭爺爺。點上香後,我看著爺爺的遺照——不是掛在門口的那張生活照,而是收在盒子裏的那張正式遺照。
香煙繚繞中,照片裡的爺爺彷彿活了過來。我靜靜地看著,回憶起他的點點滴滴:他教我寫毛筆字時的嚴厲,我考上大學時他掩飾不住的喜悅,他臨終前緊緊握著我的手...
“爺爺,謝謝您。”我輕聲說,“樓道現在很乾凈,鄰居們也懂得規矩了。您可以放心了。”
就在這時,我清楚地看到,照片裡爺爺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剎那,就像他終於卸下了重擔。
祭奠結束後,我走到樓道,想看看清明節是否有什麼不同。
夜晚的樓道安靜而整潔,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亮起,光線溫暖柔和。我注意到,那片曾經反覆浮現的相框痕跡,今晚徹底消失了,牆麵平整如新。
我站在樓道中間,環顧四周。這裏不再是一個堆滿雜物的通道,而是一個真正的公共空間,乾淨、明亮、有序。
也許爺爺真的來過,用他的方式教導了那些不守規矩的人;也許這一切都隻是巧合和心理作用。但無論如何,改變已經發生,而且將持續下去。
我回到屋內,關上門的瞬間,似乎聽到一聲滿意的嘆息,輕輕消散在夜色中。
樓道恢復了寧靜,隻有感應燈在無人時悄然熄滅,等待著下一個需要光明的人。而那張慈祥的生活照靜靜掛在牆上,注視著這個終於學會尊重與規矩的小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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