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如同驚弓之鳥。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我心驚肉跳。微信的提示音不再是家校溝通的紐帶,而成了一種煎熬。每次拿起手機,我都害怕再次看到那個頂著我的臉、我的名字的賬號在群裡發出新的指令。
我按照葉塵的建議,徹底檢查了手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應用。我重新設定了所有社交賬號的密碼,開啟了最高階別的安全驗證。我甚至神經質地反覆檢查辦公室和家裏的網路,生怕被植入了什麼木馬。
然而,恐懼並未因此遠離,反而像潮濕的黴菌,在心底無聲地蔓延。
葉塵那邊似乎也陷入了僵局。那個鄰省的登入IP經過查證,是一個公共咖啡館的開放Wi-Fi,沒有任何監控拍到可疑人員。線索到這裏,徹底斷了。
家長們雖然表麵上不再說什麼,但那種無形的隔閡與審視,像一層透明的薄膜,隔在我與他們之間。課堂上的孩子們似乎也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連最調皮的小傢夥都收斂了幾分,看我的眼神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困惑。
平靜,一種死水般的、令人窒息的平靜籠罩下來。可我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轉折發生在一個週四的深夜。
我批改完最後一本生字本,準備關機睡覺。電腦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我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麼。我猛地轉頭,看向放在床頭櫃充電的手機。
螢幕是黑的。
但我剛才分明看到,有一道光亮一閃而過。
是錯覺嗎?還是新訊息的提示燈?
我遲疑著走過去,拿起手機。螢幕依然漆黑。我按下電源鍵,螢幕亮起,顯示著鎖屏介麵——時間、日期,還有幾張孩子們的笑臉作為桌布。
一切正常。
我鬆了口氣,暗笑自己神經過敏。正準備放下,手指無意中觸碰到了指紋解鎖區。
螢幕瞬間解鎖,進入了主介麵。
而就在那一剎那,我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微信的圖示,不在它原本的位置!
它被移動到了螢幕右下角,一個我絕對不會放置常用應用的位置!
我的心跳驟然停止,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胸口生疼。我猛地環顧四周,臥室裡隻有我一個人,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外一片寂靜。
誰動過我的手機?
不可能!手機一直在我身邊,密碼和指紋隻有我知道!
我顫抖著手指點開微信。介麵正常,聊天列表也一切如常。班級群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是我想多了嗎?也許是我自己什麼時候無意中拖動了吧?人緊張的時候,是容易記錯事情。
我試圖這樣安慰自己,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我。我點開了“我”的頁麵,想再次確認一下賬號安全。
然後,我看到了它。
在“收藏”一欄的右上角,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紅色數字“1”。
我有新的收藏?
我根本不記得我收藏過任何新東西!我幾乎是屏住呼吸,點開了“收藏”夾。
裏麵躺著一條新的內容。
不是連結,不是圖片,不是文字。
是一段音訊檔案。封麵是漆黑的,沒有名稱,隻有一串毫無規律的數字和字母作為檔名。
傳送/收藏時間,顯示是——今天晚上8點23分。
那個時候,我正在客廳備課,手機就放在書桌上!
一股冰冷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心臟,越收越緊。我盯著那段漆黑的音訊,彷彿那是一個通往深淵的入口。
是誰?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用我的手機,收藏了這段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點下了播放鍵。
滋啦……滋啦……
先是幾聲電流的雜音,然後,一個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是我的聲音。
準確地說,是我在課堂上講課的聲音。背景裡還有孩子們零星的回答聲,桌椅挪動的輕微響動。
“……所以,‘勇敢’這個詞,我們可以用它來造句,比如……”
這是我今天下午語文課上講解造句時的內容!
錄音的質量不算很好,帶著一點空曠的迴音,像是從某種距離之外偷偷錄製的。但我的聲音特徵非常清晰。
誰在課堂上錄了我的音?
這段錄音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內容平淡無奇,就是普通的課堂片段。直到最後幾秒。
課堂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在電流的雜音中,一個極其輕微、彷彿貼著我耳朵響起的、帶著冰冷笑意的氣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陳老師……你講得真好……”
嗡——!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倒豎起來!
這個聲音!不是我的!不是班上任何一個孩子的聲音!那是一個陌生的、低沉的、充滿了惡意和戲謔的男聲!
他就在教室裡!他當時就在那裏!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錄下了我的聲音,甚至……可能就站在我的身後,對著麥克風,說出了這句毛骨悚然的話!
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手機從我顫抖的手中滑落,砸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但我卻彷彿聽到了驚雷在耳邊炸響。
他不是遠在天邊的網路幽靈。
他就在我的身邊!在我的教室裡!在我每天工作、生活、自以為安全的空間裏!
他能輕易地拿到我的私人照片,能盜用我的賬號許可權,能在我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操作我的手機,甚至能潛入我的課堂,近距離地錄下我的聲音,留下他的“問候”!
葉塵的話再次在我耳邊迴響:“十一個冒充班主任的嫌疑人,已經全部落網了……”
那這個呢?這個無處不在、如影隨形、彷彿能穿透一切物理和數字屏障的“第十二個”,他是什麼?
恐懼不再是情緒,它變成了實體,冰冷、粘稠,包裹著我,讓我無法呼吸。我蜷縮起來,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窗外是無邊的黑夜,而在這片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透過層層阻礙,牢牢地鎖定著我。
他不是在模仿我。
他是在玩弄我。他在向我展示他的力量,他的無處不在。他像一個隱藏在幕後的提線木偶師,而我,就是他手中那個茫然無知、一舉一動都被掌控的木偶。
我猛地抓起地上的手機,像握住一塊燒紅的烙鐵。我必須告訴葉塵!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詐騙了!這是恐嚇!這是……
我的動作僵住了。
因為就在我點亮螢幕的瞬間,一條新的微信訊息彈了出來。
傳送人,是“張梓軒媽媽”。
而訊息的內容,隻有簡短的、讓我如墜冰窟的一句話:
“陳老師,你剛才用陌生號碼打我電話,問我孩子在哪個興趣班,是有什麼事嗎?我聽著你那邊聲音好奇怪,好像……在笑?”
我從未給她打過電話。
在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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