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太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了氣泡破裂般的咕嚕聲。她瞪大眼睛,指著丈夫的屍體——不,準確地說,是指著從丈夫撕裂的嘴巴裡爬出來的那些東西。
黑影。無數細小的、蠕動的黑影,像蟑螂又像長著太多腿的蜘蛛,從張先生大張的嘴裏蜂擁而出。它們在屍體上爬行,有些掉在地上,立刻消失在黑暗的角落。
我的胃部痙攣,酸水湧上喉嚨。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人死了不會從嘴裏爬出蟲子,除非...除非那根本不是蟲子。
應急燈的綠光給走廊蒙上一層病態的色調。張太太踉蹌後退,撞在自家門框上,她的嘴巴也張大了,但發不出聲音。那些黑影似乎注意到了她,有幾隻調轉方向,朝她爬去。
救...命...她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卻不像人類的嗓音,更像是某種機械合成的電子音。
我本能地後退,腳跟碰到了樓梯扶手。逃跑的衝動像電流般穿過全身,但我的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黑影越來越多,幾乎覆蓋了張先生的整個屍體。它們互相糾纏、堆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無數張紙在摩擦。更可怕的是,我發誓我聽到了低語聲,從那些黑影中傳來,重複著同一個詞:
...說...說...說...
張太太突然捂住自己的喉嚨,眼睛凸出。她的指甲在脖子上抓出血痕,彷彿有什麼東西卡在了氣管裡。她的臉由紅變紫,跪倒在地,身體劇烈抽搐。
我該做點什麼。叫救護車?報警?但我剛剛殺了人,報警等於自首。我的大腦一片混亂,道德感和求生本能激烈交戰。
就在這時,604室的門後探出一個小腦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揉著惺忪的睡眼。
爸爸媽媽,怎麼了?她軟糯的聲音像一把刀刺進我的心臟。
張太太聽到女兒的聲音,掙紮著轉過頭,她的眼神中充滿絕望和哀求。她伸出一隻顫抖的手,似乎想保護女兒不讓她看到這一幕,但隨即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嘴巴不受控製地張大。
不...要...看...她每個字都像是擠出來的。
小女孩的視線越過母親,落在了走廊中央那團被黑影覆蓋的物體上。她的小臉慢慢皺起,嘴巴張開——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在女孩的尖叫聲刺破空氣前,我轉身衝下樓梯。身後傳來物體倒地的悶響,還有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媽媽!爸爸!
我的腳步在四樓頓了一下。那個小女孩...她是無辜的。我做了什麼?我殺了她的父親,現在她母親也...
負罪感像潮水般湧來,但求生的本能更強烈。我繼續往下跑,衝出單元門時,差點撞倒一個拎著菜籃的老太太。
年輕人,慌什麼...老太太的話戛然而止,她盯著我的衣服,你身上...是血?
我低頭看去,T恤前襟浸透了暗紅色的血跡。老太太的眼睛瞪大了,菜籃掉在地上,土豆和西紅柿滾了一地。
殺...殺人了!她尖叫道。
我沒有停留,朝我的電動車奔去。小區裡已經有人聽到動靜朝這邊張望。我發動車子,擰緊油門沖了出去,後視鏡裡,我看到幾個居民圍住了那個老太太,她正激動地指著我的方向。
我不知道該去哪裏。回家?警方很快就能查到我的住址。去警局自首?但剛纔看到的那些黑影...那不正常,警察不會相信的。
天色漸暗,我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裏穿行,最後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快遞站點附近的一個廢棄倉庫。這裏曾經是我們臨時堆放包裹的地方,後來因為太破舊被棄用了,但我知道後門有一把備用鑰匙藏在磚縫裏。
倉庫裡瀰漫著灰塵和黴味。我癱坐在一個空木箱上,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我殺人了。我真的殺人了。因為一場該死的退貨糾紛,我毀了兩個家庭——張先生的和我的。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嚇得我差點跳起來。是劉強。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老陳!你他媽在哪?劉強的聲音異常激動,整個站點都炸鍋了!警察來找你了,說你涉嫌殺人!
我閉上眼睛:我...我確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劉強壓低聲音:你認真的?你真的幹掉了那個退貨的客戶?
他先動手的,我機械地重複著,像是在說服自己,他和他老婆一直罵我,說我是社會渣滓,活該窮一輩子...他打了我...
劉強又沉默了一會兒,聽著,警察還沒釋出通緝令,但他們已經去你家了。你千萬別回去。
我知道。
你需要錢嗎?我可以——
不用,我打斷他,強子...他死前說了句話,很奇怪。
什麼話?
禍從口出。就這四個字。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這次時間更長。當劉強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很奇怪:你...你確定他是這麼說的?
非常確定。怎麼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不,不知道,劉強回答得太快了,聽著,老陳,你得找個地方躲起來。別用身份證開房,別聯絡熟人。等風頭過去...我們再想辦法。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我盯著手機螢幕,總覺得劉強的反應不對勁。他好像知道什麼,但又不想說。
倉庫的窗戶透進最後一絲暮光,很快整個空間就陷入了黑暗。我蜷縮在角落裏,儘管是夏天,我卻感到刺骨的寒冷。
不知何時,我迷迷糊糊睡著了。夢中,張先生站在我麵前,脖子上的傷口像一張咧開的嘴。他指著我的嘴巴,然後自己的嘴巴越張越大,直到整個頭從中間裂開,無數黑影從裏麵湧出...
我驚醒了,渾身冷汗。倉庫裡漆黑一片,但有什麼東西在動——在角落裏,沙沙作響。我屏住呼吸,那聲音停止了。也許是老鼠。這裏確實有不少老鼠。
我摸出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餘光瞥見地上有什麼東西迅速爬過,消失在陰影中。我的心跳加速,將手機光照向那個方向——
什麼也沒有。
一定是太緊張了。我看了看時間,淩晨三點十七分。再過一個多小時天就亮了,我得決定下一步怎麼辦。
回家拿些必需品?風險太大,但如果沒有換洗衣物和現金,我也撐不了多久。也許可以趁天還沒亮,偷偷溜回去看看情況。
決定後,我悄悄離開倉庫。夜空中掛著慘白的月亮,給空無一人的街道蒙上詭異的光澤。我盡量避開主幹道和監控攝像頭,走小路朝租住的小區摸去。
小區比想像中安靜,沒有警車蹲守。我鬆了口氣,但又覺得奇怪——按理說,警方應該會在嫌疑人家附近佈控才對。也許他們覺得我不會傻到回家?
我住的是一棟老舊的六層樓,沒有電梯。輕手輕腳爬上四樓,我在轉角處停下,觀察走廊的情況。我的房門看起來完好無損,沒有封條,也沒有被撬的痕跡。
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詭異。但此刻我沒有別的選擇。我掏出鑰匙,盡量無聲地開啟門,閃身進入。
屋內一片漆黑,熟悉的傢具輪廓讓我稍微安心。我迅速行動起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旅行包,塞進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品、充電器,還有藏在衣櫃暗格裡的兩千塊應急現金。
正當我拉上揹包拉鏈時,浴室裡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水龍頭滴了一滴水。
我僵住了。進門時我確定所有燈都是關著的,這意味著...浴室裡有人?
心跳如擂鼓,我慢慢朝浴室挪動。門是關著的,但底下的縫隙透出一絲光亮。有人在我家浴室裡開了燈。
警察?不,他們會直接破門而入。房東?沒理由半夜來。難道是...張先生的家人?他們怎麼知道我住這裏?
我的手搭上門把,金屬的冰涼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了些。深吸一口氣,我猛地推開門——
浴室空無一人。燈確實亮著,洗臉池的水龍頭在滴水。但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鏡子上佈滿水霧,上麵有人用手指寫了三個字:
說真話
我後退幾步,撞在門框上。誰寫的?什麼時候寫的?我進門不過五分鐘,如果是之前寫的,水霧早該幹了。
水龍頭又滴下一滴水,在寂靜中異常清晰。我決定立刻離開,這裏不對勁。轉身的瞬間,餘光瞥見鏡子裏的影像似乎...慢了一拍。
我強迫自己不要回頭,快步走向門口。就在我握住門把時,身後傳來清晰的沙沙聲,像是很多隻腳在瓷磚上爬行。
別回頭。別回頭。別回頭。
我擰開門沖了出去,差點撞上站在門外的人——
老陳?劉強瞪大眼睛,你他媽真在家?
我大口喘氣,一時說不出話。劉強穿著便服,手裏拎著一個膠袋,看起來也很驚訝。
我...我來給你送點吃的和錢,他晃了晃袋子,以為你不在家,正打算放在門口。
我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會回來?
我不知道啊,劉強一臉無辜,就是想著你可能需要幫助,來碰碰運氣。他上下打量我,你看起來糟透了。發生什麼事了?那個客戶...你真的...?
我點點頭,突然感到無比疲憊:他和他老婆侮辱我,說我是社會渣滓...他先動手打我的...我隻是一時...
劉強嘆了口氣:先進屋再說吧,站在走廊太危險。
我猶豫了一下,想起浴室裡的詭異現象,但劉強已經推開門進去了。我隻好跟上,迅速關好門。
你餓了吧?劉強從袋子裏拿出幾個飯盒,我帶了炒飯和紅燒肉。
食物的香氣讓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快24小時沒進食了。我們沉默地吃著,劉強時不時偷瞄我,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我放下筷子。
那個...你之前說,死者臨死前說了禍從口出劉強的聲音有些發抖,他還說了別的嗎?
沒有,就這四個字。為什麼這麼問?
劉強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奇怪。他頓了頓,你看到他...死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不正常的事?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該告訴他嗎?關於那些黑影,關於張太太詭異的窒息,關於浴室鏡子上的字?
我決定說實話,有非常不正常的事。
正當我要繼續時,劉強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臉色大變:是站長。
他接起電話,隻聽了幾句就跳起來:什麼?什麼時候?...好,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劉強的臉白得像紙:老陳...張太太死了。
我早有預感,但還是感到一陣寒意:怎麼死的?
警方初步判斷是...窒息。但詭異的是...劉強吞了吞口水,她嘴裏塞滿了東西...全是快遞單。就是...就是她丈夫退貨用的那種快遞單。
我們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禍從口出...劉強喃喃道。
就在這時,浴室裡傳來清晰的水流聲——不是滴水,而是水龍頭被完全開啟的聲音。
劉強猛地站起來:你家裏有人?
不...不應該有...我聲音發抖。
我們慢慢走向浴室,水聲越來越大。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的血液幾乎凝固:
水龍頭大開,洗臉池裏滿是紅色的液體,像血又不是血。鏡子上不再有字,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手印,像是無數個小人試圖從鏡子裏爬出來。
最可怕的是,在那些手印中間,赫然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張太太的臉,她的嘴巴大張著,裏麵塞滿了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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