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雲州市一週後,我開始做那個夢。
總是同樣的場景:我站在河窪村那口古井邊,井水黑得如同墨汁。水麵下漸漸浮出一張女人的臉——慘白如泡發的麵糰,長發像水草般蕩漾。她嘴唇不動,我卻聽見聲音:
陳默......你答應過......
然後她會伸出蒼白的手,指甲縫裏塞滿淤泥。我想跑,雙腳卻像生了根。當那濕冷的手指即將碰到我時,我總會驚醒,渾身冷汗。
今晚也不例外。我猛地從床上彈起,床頭鬧鐘顯示淩晨3:17。窗外,雨還在下,自泄洪那日起就沒停過。
我開啟燈,突然僵住了——枕頭上散落著幾根水草,散發著熟悉的腐臭味。更可怕的是,我的腳底沾滿黑色淤泥,就像剛在河邊走過。
這不可能...我衝到洗手間,開啟水龍頭拚命搓洗。抬頭時,鏡子裏的我眼窩深陷,活像個死人。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什麼...東西掐過。
電話突然響起,嚇得我差點摔倒。這個時間?
陳處,出事了。是小王,聲音發顫,李副市長...李副市長他...
慢點說,怎麼了?
他死了!在市政府大樓裡...淹死的!
市政大樓7層會議室,淩晨4點的燈光慘白得刺眼。李國棟的屍體已經被移走,但地上的水漬還在,形成一個詭異的人形。最不可思議的是,會議室完全乾燥,沒有任何水源。
目擊者是值班保安。刑偵隊長周峰翻著筆記本,他說聽見會議室有動靜,推門看見李副市長趴在地上,周圍全是水。等救護車到時,人已經...
確定是溺亡?我打斷他。
周峰古怪地看我一眼:法醫初步判斷是溺水。肺部充滿液體,有典型溺亡徵象。問題是...他壓低聲音,這地方連個飲水機都沒有。
我蹲下觸控地麵。指尖傳來異樣的濕冷,還沾上一絲黑色物質——像河底的淤泥。
化驗這個。我對周峰說,心裏卻想起餘婆婆的話:水娘娘要收的可不止我們這幾個老骨頭...
走出市政大樓時,天剛矇矇亮。雨小了些,但整座城市籠罩在灰濛濛的水汽中。手機震動,是趙局長的短訊:8點緊急會議,泄洪事故調查組來了。
我苦笑。事故?這個詞用得真輕巧。河窪村死亡人數已經上升到47人,媒體開始用代替。
回到家,我換了身衣服,卻怎麼也洗不掉指尖那股河泥的味道。電視裏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青峰峽泄洪引發重大爭議,據悉在決策會議上,隻有水利廳技術處處長陳默投了反對票...
我關掉電視,胃裏一陣絞痛。當初投反對票是出於良知,現在卻成了替罪羊。手機又響了,陌生號碼。
陳處長嗎?一個蒼老的男聲,我是徐青山,青峰峽水庫的設計師之一。看到新聞了...有些事你必須知道。關於水庫下麵的...
電話突然中斷,隻剩下沙沙的雜音,像是...水流聲。
調查組的會議像場批鬥會。投影儀播放著河窪村被淹的畫麵,而十二雙眼睛盯著我——那個唯一的反對者。
陳默同誌,請解釋你當時的考慮。調查組組長、省紀委的孫主任語氣冰冷。
我深吸一口氣:技術上講,當時還有其他選擇。北乾渠可以分流30%的水量,如果同時加固堤防...
紙上談兵!趙局長拍桌打斷,你知道加固堤防要多長時間?等完工雲州早泡在水裏了!
那現在的結果就合理嗎?我聲音提高,四十多條人命!
會議室瞬間安靜。孫主任推了推眼鏡:陳默同誌,請注意情緒。組織上理解你的...人道主義考慮,但大局當前,必須有所取捨。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他們口中的就像在討論棋盤上的棋子。突然,我注意到窗外——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白衣女人,長發垂到腰間。當我猛地站起時,她消失了。
陳默!趙局長嗬斥,你幹什麼?
抱歉...我需要透口氣。
我在洗手間用冷水沖臉,抬頭時差點叫出聲——鏡中的我背後,那個白衣女人靜靜站著。她緩緩抬起濕漉漉的手臂,指向我的後頸。
我轉身,空無一人。但鏡子裏,她還在。這次更近了,我能看清她泡腫的臉和沒有瞳孔的白眼。
你...是誰?我顫抖著問。
她的嘴咧開,露出黑洞般的口腔:下一個......
鏡子突然爆裂,碎片劃過我的臉頰。我跌坐在地,看著鮮血滴入洗手池,與水混合成淡粉色。
徐青山的住所在城郊的老舊小區。按了三遍門鈴無人應答後,我試著推門——門開了。
徐工?我走進昏暗的客廳。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水腥氣。
書房門虛掩著,裏麵傳出細微的水聲。我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凝固——
徐青山麵朝下趴在書桌上,整個頭部浸在一個不可能存在的裡。他的雙手保持抓撓桌麵的姿勢,指甲縫裏塞滿黑色淤泥。
我踉蹌後退,撞到書架。一疊發黃的圖紙滑落,最上麵那張是青峰峽水庫的原始設計圖。一處用紅筆圈出的區域旁寫著:古墓區,鎮壓法事1987.6.6。
手機突然震動,是小王:陳處!又出事了!防汛辦劉主任在健身房...淹死在遊泳池更衣室裡!那裏根本沒有水啊!
我看向徐青山的屍體,發現他的左手死死攥著什麼。掰開後,掌心是一塊奇特的玉墜——半截魚尾形狀,刻著古怪的波紋。
離開時,我在門廳鏡子裏又看到了她。這次她幾乎貼在我背上,腐爛的手指搭在我肩上。鏡麵浮現水珠,匯聚成幾個字:
閏六月...初七...
今天是閏六月初六。按餘婆婆的說法,水娘孃的生辰。
雲州市立醫院太平間,三具屍體並排躺著,蓋著白布。周峰掀開李國棟的布單:看他的脖子。
一道明顯的淤青環繞頸部,像是被...手掐過。但比我的手印大得多,更像是女人的。
其他兩位也是?我問。
周峰點頭:更怪的是這個。他遞給我一份檢測報告,他們肺裡的液體成分相同——含有青峰峽水庫特有的藻類和礦物質。但最離奇的是...他壓低聲音,這些藻類已經滅絕二十年了。
我胃部一陣抽搐。1987年,正是青峰峽水庫建成那年。
回辦公室路上,我拐進一家古董店。店主是位白髮老人,我給他看那塊玉墜。
啊,水精佩。老人推了推老花鏡,古代水神祭祀用的,通常成對出現。你這隻是雌佩,應該還有隻雄佩。
有什麼講究嗎?
傳說能鎮水患。老人神秘地笑笑,但要是分開...水神就會出來收走毀約的人。
走出店門,雨又大了。手機新聞推送一條最新訊息:青峰峽水庫發現異常漩渦,專家組緊急前往...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1987年建水庫時,他們一定用這對玉墜鎮壓了什麼東西——可能是那座古墓裡的水娘娘。現在泄洪衝垮了封印,而參與決策的人正在一個個...
手機鈴聲打斷思緒。是小王,聲音帶著哭腔:陳處,趙局長...趙局長在辦公室...淹死了!就在他的辦公椅上!
雨幕中,我彷彿聽見餘婆婆的笑聲。名單上下一個是誰?劉建軍已經死了,然後是李國棟、趙誌明...
我摸到脖子上的淤青。原來下一個是...
馬路對麵,白衣女人站在雨中,長發如瀑。她緩緩抬起手,做了個的手勢。
就在這時,一輛貨車呼嘯而過。濺起的水花中,她消失了。但地上留下了一灘迅速擴散的水漬,形成幾個字:
子時......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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