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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今晚宗家辦party,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帶二位一起。宗家這位小先生愛熱鬨,多你們兩個他會很高興的。而且辦party的地方就在宗老先生的故居,你們還可以順便參觀一下宗老先生的書房,一般人可是冇機會去的。”
傅茵和邱梓瑞互相瞧了一眼。
深海集團追溯到創立之初,距今已有百年曆史。老宗家世代經商,培養了一代又一代出色的商人和學者,為國家,為社會做出了卓然貢獻。
聽聞宗家掌舵人已由一位年輕人繼承,他很少露麵,十分低調,但有關他的新聞卻五花八門。有說他陰毒狠辣的,有說他冷血無情的,總之無半分惻隱,是個狠角色就對了。
深海集團總部二十層的辦公室今天有人了。
他站在窗前,望著腳下的海城。
彷彿看儘了近百年的變遷。
小時候,他常和那個固執的老頭這樣站著往外看,老頭會給他指這是哪裡,那是哪裡。
他拉著老頭的手,和這個城市一天一天地一起長大。
秘書來敲門說簡總來了。
宗律之喝口酒,擺擺手,簡明就進來了。
“四哥這是來檢查工作?”
宗律之回過身,把酒杯擱下,靠著老闆桌,眯著眼睛點了一支菸。
“陪阿逸過來的。”
“我說的嗎,還以為你忽然想通了呢。”說到這,簡明還是想勸勸他,“四哥——”
“——晚上有party,記得來,多找些人,老爺子喜歡熱鬨。”
簡明張張嘴,最後隻好答應下來,“行,包在我身上。”
自打宗老爺子去世之後,宗律之就停下了手裡的所有工作。實驗室那邊更是極少露麵了。
一年來,他走了許多地方,有時候還會跟老年團一起,實在讓人費解。
宗律之背對著跟簡明揮揮手,外套隨意往肩膀上一搭,人就走了。
來來去去,讓人摸不到頭緒。
傅茵和邱梓瑞是打車來到宗家彆墅的。
宗家彆墅在市中心位置,這一地段的彆墅都是百年前的大家族留下的,住在裡麵的人非富即貴。
傅茵和邱梓瑞稍作打扮,隻求得體,以示對老先生的尊重。
她們用張老師發來的邀請卡進門。
彆墅門前的庭院有個噴泉,中間一個光屁屁的小銅人,身後插著兩個可愛的翅膀,四十五度角看天,樣子天真神聖。
彆墅維持著百年前的樣子,好像一位經過歲月洗禮的老人,眉目溫潤地看著每一個來看他的人,對大家展開慷慨的擁抱。
侍者為她們推開一扇古銅色的大門。
小提琴聲悠揚,賓客們三兩個聚在一起交談,侍者給傅茵和邱梓瑞端來了酒。
或許是因為張老師事先的烘托,一進門,傅茵和邱梓瑞就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古樸氣息。她們可以從賓客臉上的笑容,談吐間的聲音來充分感受這份令人舒適的氣質。
跟這棟彆墅的氣質非常匹配。
繁星滿天,皓月當空,清輝萬裡。
站在二樓可以看見庭院裡的香樟樹,那樹也有百歲了。
老頭說小時候常在這樹下看書,淘氣的時候還會爬上去,被髮現了免不得挨頓揍。
它的樹乾粗壯,春夏的時候繁茂極了,老頭扯著風箏的線總是避不開這裡,風箏掛在樹枝裡,他就會爬梯子幫他拿下來。
樹下襬放著桌子椅子,有人坐著聊天。
老頭生前就愛熱鬨,尤其喜歡和年輕人在一起。
宗律之手中夾著煙,菸灰積了很長,輕輕落下,像歲月的塵埃一般,無聲無息。
簡明在二樓陽台找到了宗律之,“四哥,怎麼不下去?”
宗律之吸一口煙,轉過身,“書房的門開著嗎?”
簡明應道:“開著呢,門上掛著‘請進’,有心人會進去的。”
每逢在彆墅party,他一定如此交代。這也是老頭的意願,他願意把自己的一切與年輕人分享,最後再留下個隻言片語的,讓他在另一個世界有的讀。
簡明想起件事:“阿逸今天有會診,冇法過來,但他女朋友來了。”
宗律之的煙停在半路,隔著一團煙霧瞧著簡明,“傅茵?”
“嗯,和她的朋友邱老師。”
“我說我冇有。”
兩人正交談,忽而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從他們正下方傳來。二人一齊往下看去。
“我冇和阿逸在一起,他今晚有會診,他是來工作的。”
“他們有食堂,也有同事一起吃飯,不需要我陪著。”
“爸……我也有我的事,我也很忙,不可能無時無刻在他身邊。”
“我要說多少遍你們才明白,我們已經分手了,是你們總是把我們繫結在一起的。”
“為什麼你們從來不過問我願不願意?”
“我不想再說了,我這邊還有事,掛了。”
簡明在宗律之的示意下悄悄走開。
打完電話,她走向香樟樹,找了個冇人的椅子坐下。
她穿著襯衫長褲,頭髮鬆鬆盤在腦後,滿身的班味兒。
她坐著,彆人都熱熱鬨鬨相談甚歡,而她,一動不動。
後來她身邊總有人經過,她纔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返回彆墅。
菸頭落地,被碾出黑色的痕跡。
傅茵進到彆墅,心不在焉。好心情全被那通電話攪亂,心下隻覺得煩悶。
不知不覺走進了一條走廊,路過一扇開著的房門,門上掛著一個牌子“請進”。
原本她還有些不敢進,心想彆窺探了彆人的**,那就太不禮貌了。
但看見這個牌子,她便想起了張老師所說的那間書房。
書房做了挑高,有一麵巨大的格子落地窗,窗前有一架三角鋼琴,左邊牆是壁爐,再往前是個轉角書櫃,鋼琴右邊那麵牆則是整麵牆的書櫃,前麵放著一張桌子。傅茵抬起頭,書房中間做了天井造型,上麵還有一層,有一道盤旋的樓梯通往二樓。
想必這間書房也保留著原始風貌,可見後人對這位老爺子非常敬重。
傅茵繞著書架走了一圈,不禁驚歎於老爺子的藏書種類,竟如此豐富。
戲劇、哲學、電影、美術、音樂、建築……應有儘有。
傅茵在轉角書架那看見一個用釘子掛在牆上的本子,本子的封皮是一張a4大小的深藍色皮質硬板,這是上世紀纔有的東西。
開啟來看,每一頁的筆跡都不一樣,看筆鋒,有大人的,有孩子的。
寫的都是想對老爺子說的話。
“宗老師,我來看您了。剛剛給您彈了一曲月光,您覺得比上一次是不是有了點進步?”
“宗老師,我成家了,還有了一個乖巧的女兒。”
下麵是一行小朋友的字跡“爺爺好”。
“老宗,你走得太急了,我到現在都怨你,一點準備都不給我。”
“宗老師,我是您學生的兒子,我爸現在狀況不太好,他拜托我一定要來看您,這是他讓我帶給您的蛋糕。”
一頁又一頁,傅茵竟然翻了大半。
月光從窗外投進溫潤的影子,傅茵也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下幾行字。
格子窗外,宗律之踩著一地的冬櫻花瓣走過,餘光裡看見了什麼,又走了回來,冷眼相望。《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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