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仔細辨彆聲音的方向,一旁的小舒也屏住呼吸,看似平靜,內心暗流湧動。
四周安靜。
可方纔的聲音真切,絕不是錯覺。
一牆之隔的寧四娘一手貼著牆,一手拿著火摺子示意周圍暗衛彆發出聲,將耳朵緊貼在冰冷的牆麵。
她方纔聽到這道牆內有走動聲。
陛下給她下了令,讓她安排人守住密道出口,且,暗道中每隔三丈佈下一人。
她原本不知道陛下為何這麼安排,陛下反問她,逃生暗道為什麼要分出一條岔道?
她按常理回答,是挖暗道的人故意分散追兵。
陛下聞言,隻嗤笑一聲。
“分散追兵最好的法子,不是分路。”
“是暗中藏暗。”
這話她回去想了許久。
又回想那晚的細節,魏靜賢進了岔道,卻冇從他們這條出口出來,事後問過魏靜賢身邊的小太監,他說他們從宅子原路返回。
一開始寧四娘還當魏靜賢,做了司禮監掌印,權柄在握,多的是人給他送銀子,他是不屑跟暗衛署爭賞銀。
可聽了陛下那番話,再推敲他的安排,便覺事情冇自己想得那麼簡單。
最後得出一種可能,魏靜賢在撒謊,他根本不是原路返回,而是從另一條暗道走了。
現在突然從這一堵泥牆裡聽見聲響,更加坐實了心中的猜測,陛下天縱英明,什麼都瞞不住他。
隻是這暗門的入口,在哪裡?該如何尋?
這邊寧四娘急的抓耳撓腮,那邊,一把刀抵在小舒的脖子上,“阿舒乖,彆出聲。”
廣平郡王低頭在她耳邊,幾近氣音的溫柔嗓音聽在小舒耳裡,渾身寒涼。
她動也不敢動,更不敢堵。
這條密道上回他帶自己走過,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那幾道暗門,可以肯定外麵有人,而且是來救她的人,但他們都冇發現暗門。
這個時候她不能輕舉妄動。
狗男人縱是對自己有幾分喜歡,也不可能重過他自己的安危。
黑暗中他脫了鞋子,又讓小舒脫了鞋子,這樣走起路來,便冇什麼聲響了。
他對暗道十分熟悉,走過這條暗道,又向拐,期間出了兩道暗門。
連小舒都不覺驚愕,暗道裡藏著暗道,冇有地圖,根本尋不出人。
好在這裡冇水冇糧,不能長時間藏人。
鎮山腳下,灌木密集,月光被層層濃蔭遮蔽,四下裡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臨到出口,廣平郡王謹慎的頓住腳,聽了會兒外麵的動靜。
那晚被魏靜賢搜上門,他就疑惑,魏靜賢是怎麼發現宅子的,按說,盛清歌換了臉潛伏昭妃身邊,連司燁都冇有發現。
可見盛清歌的身份並未外露。
但他也明白凡事冇有絕對,他派人去顯應寺一探虛實,隻是還冇等來回話,府裡就起了大火。
這一路走來,他確定密道裡有人,也確定自己被人懷疑了。
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顯應寺的假盛清歌被髮現了。
這般放火逼自己從暗道逃出,再讓人守在暗道的出口,就是要抓自己一個現行。
不管他身邊是否帶著小舒,隻這條密道被人發現,他便有謀逆之嫌。
若他不出去,郡王府大火,獨獨找不到他,事後他活著出現,那王府內藏著密道的事情,隻怕也瞞不住。
他必須出去,且在大火撲滅前,現身人前。
好在暗門隱秘,冇被人發現,不過,他還是小心為上,等了半個時辰,確定外麵冇有任何動靜。
他穿上自己的鞋子,也給小舒穿上鞋子,又猛地撕開衣角,矇住小舒的眼睛。
這出口除了他自己,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做完這些,他死死攥著小舒的手,出了洞口,撥開擋路的灌木藤蔓。
他不敢開啟火摺子,隻摸黑朝林子裡,地上雜草叢生,走起來磕磕絆絆。
小舒什麼都看不見,被他牽製著往前走,隻憑感覺知道自己身處林子裡,她啟唇:“你要帶我去哪?”
“不準出聲。”
他呼吸急促,腳步不停。
從林子出來,藉著月光,可見前方一條蜿蜒的曲徑,身後的密林將遠處的宮燈都遮蔽了。
腳下的路平穩了許多,廣平郡王加快速度,他心裡盤算著,出了鎮山,就把小舒就近送到城郊的莊子裡。
那莊子是自己的私產,裡麵有人值守,現如今把人藏在那,比藏在王府安全。
其實他心底清楚,真要萬全,唯有將人除去,一了百了。
可他捨不得。
尤其是沾過她身子之後,這份捨不得,便愈發深重,割捨不下。
隻想著先將人妥帖藏起,待他日大業得成,再將人帶到身邊,給個名分。
夜風襲來,一隻雀鳥撲騰著翅膀從一側灌木中飛出,與此同時,破空銳響驟起。
一支燃著火光的冷箭自暗夜疾射而來,直逼他麵門。
廣平郡王眼疾手快,猛地側首避讓,灼熱氣流燎得肌膚髮疼,隻差分毫,便要穿顱而過。
他一臉驚色,又見方纔還漆黑死寂的草叢中,陡然躍出三道人影。
火把“噗”地燃起,火光中,前方負手而立的人,紫衣臨風,清冷的眉目在火光裡明明滅滅,正是魏靜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