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言,皇帝抬起孤霜般的眼眸:“誰讓你打聽她的?”語氣輕緩又陰沉。
張德全登時雙膝一跪,將頭深深埋下:”奴才該死,奴纔不該自作主張。”
皇帝起身,龍紋靴底與青磚摩擦發出硿然悶響,驚起簷角銅鈴震顫。
那聲音讓張德汗毛倒立。
待那雙龍靴定在他的膝蓋骨前,張德煞白了臉,又一道涼薄的聲音自上而下鑽入耳膜:“長膽子了!朕冇發話,你就敢讓她跪?”
張德全心頭一震,當即惶恐的磕頭:“奴才知錯,奴纔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開恩。”
下一刻,又抬手打自己的嘴,嘴角都打出了血,麵前的人也冇叫停。
良久,張德全雙手捂著嘴退到殿外,驚魂未定,又見內監總管魏靜賢盯著他,皮笑肉不笑:“張公公,以後莫要妄自揣摩聖意。”
張德全與魏靜賢都是從潛邸跟過來的近侍太監。
若論資曆張德全比魏靜賢伺候的更久,可陛下登基後,讓魏靜賢做了司禮監掌印。
而張德全成了二總管,他嘴上不敢說什麼,暗地裡卻多少有些不服氣。
換做平時,聽了這話,定要與魏靜賢打個嘴仗,可這會子嘴都腫的張不開。隻能狠狠朝他翻個白眼。
又走到白玉階下,雙膝一跪。
這是被罰跪了!
魏靜賢邪邪一笑。
該!叫他嘴賤。
一行歸巢的鳥兒越過巍峨的宮殿,魏靜賢忽然想到了盛嫵,眉眼間不由浮出一抹惆悵!
得知她嫁人,昭王府書房徹夜燈明,還有那聲酒醉後壓抑的哽咽聲。
他忍了六年,一朝潛龍出淵,怕是不肯善了了!
——
江枕鴻得了春枝的信兒,在宮門處等了兩個時辰,這會兒見人出來了。
他三步並兩步走到她麵前,將人打量一遍,緊皺的眉頭冇有鬆懈:“可有人為難你?”
盛嫵朝他輕輕搖了搖頭,溫順的模樣,總能觸動他心間的柔軟。
回去的馬車上,江枕鴻不放心,又細細問了她幾句,盛嫵不想瞞她,便說了遇到皇帝的事。
一陣靜默後,察覺一隻溫暖的手輕撫她的發頂。
又一道溫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阿嫵,彆怕,你身後還有我。”
聞言,那股積壓在心頭的情緒如潮水般湧出,又想起老夫人打他的那一巴掌,盛嫵眼中起了水霧:“二爺,是我叫你為難了。”
“我冇覺得為難,這天下女子又不止你一人和離,隻是碰巧叫他做了皇帝。讓你受了不公的待遇,我也是心疼的。你若不想呆在京都,等宮殿建好,我卸了任,帶你回梅城。”
盛嫵眼神一亮,倏然又暗了下來。她喜歡梅城,可是………
緩緩垂下頭,聲音沉重:“你苦讀十年,才得功名,又為官十載,兢兢業業攢下這些政績,若是因我,將這些都付之東流,我心下難安。”
他淺笑:“功名利祿皆是過眼雲煙,我本也不在乎,當年苦讀功名是為向盛家求娶你大姐,為官十年也不為政績,隻為護一方百姓。你若在京都呆的不開心,我們早早離了這煩心地,也冇什麼不好。”
他嗓音又低又柔,聽得她眼眶一陣發熱。
下一刻,溫熱的指腹拂過她眼角的淚花,輕聲哄著:“好了,彆哭了。我帶你去買城南的桂花糕。”
那是她少時最愛吃的糕點,這世間唯有他和大姐記得。
盛嫵仰起秀容,裹著潮氣的眸子盯著他,淺淺笑開,雅緻的如同綿雨中綻放的春蘭。
他愣了一瞬,旋即又側過頭,撩開車簾,吩咐車伕去城南。
·······
回到江府,老夫人未提進宮之事,盛嫵心下稍安。
又過了兩日,宮裡要為新帝充盈後宮,訊息傳到江府時,盛嫵正在壽春院為老夫人泡製新春的碧螺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