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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江枕鴻壓著嗓子,嗬斥聲已是放輕,還是驚醒了棠兒。她從盛嫵的懷裡抬起粉糰子臉。
“娘~”剛醒的嗓音,細小綿軟。圓溜溜的眼睛一轉:“爹爹、祖母、棠兒餓了。”
老夫人臉色不覺緩了幾分,扭頭吩咐身旁的小丫鬟:“叫廚房蒸一盅蛋奶羹,彆放糖,她牡齒蛀了。”
丫鬟應了聲,剛要走,就見棠兒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袖角:“不加糖,加棗花蜜。”
棠兒故意拖長尾音,還不忘捧臉晃腦袋,那撒嬌的模樣,再硬的心腸也要軟成一灘春水了。
小丫鬟不敢應,隻回頭看老夫人,得了首肯,纔敢點頭。
棠兒扭動身子,讓盛嫵放她下來。又跑到江枕鴻身邊。仰起小臉:“爹爹為何生氣了?”
江枕鴻展起笑顏,眉目清朗。
“爹爹冇生氣,棠兒乖,先跟你娘回屋,爹爹一會兒就來。”
“嗯,棠兒聽爹爹的話。”
說罷,回身牽著盛嫵的手,一大一小向廊庭深處行。
這一次,冇人阻攔。
母女回到屋裡,盛嫵讓春枝帶棠兒梳洗,轉身又出了屋子。
廊下的丫鬟婆子都不見了蹤影,她腳步輕盈停在主屋外,還未掀簾子,就聽裡麵傳來一聲響亮的耳光聲。
她心一顫!
屋裡又傳來老夫人的聲音:“新帝從前是個什麼性子,你不會不知道。留她,對整個江家是禍端。”
“母親,新帝已娶妻,整整六年,他和阿嫵早已陌路。”
“帝王心海底針,你怎知他是怎麼想的?”
“你可彆忘了,他當初是不願和離的,是阿嫵跑到太後宮裡長跪不起。”
江枕鴻沉默了一下:“實話告訴母親,娶阿嫵前,我曾見過昭王。”
門外,盛嫵一怔!
聲音再次傳來:“他親口說,隨阿嫵嫁誰,都和他沒關係。他不在乎!”
“……………”
“當年盛太後權勢強盛,他娶阿嫵隻為自保,即便是他想和離,也不會在盛太後麵前顯露出來。
如今他登基為帝,施仁政,下詔輕徭薄賦,他要做明君,又豈會為一個不在乎的女子,留下被史書詬病的汙點。”
一番言辭之後,屋內靜了!
盛嫵轉身緩緩出了長廊。
她抬頭望著一碧如洗的長空,那些被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苦楚湧上心頭。
耳邊迴響起當初離開時,他冷厲的話:今日踏出這個大門,以後便是你跪著求本王,本王也不屑看你一眼!
那人從來都是言出必行。
此生陌路,再好不過了!
春日花香濃沁,盛嫵穿過後院的海棠林,進了江枕鴻的書房。
除去每月的初一十五,江枕鴻都宿在此處。
他這人一貫整潔,住的屋子也是如此。盛嫵取下掛在屏風後的長衫,放在鼻子輕嗅,淡淡的汗味夾雜一股鬆墨香。
是該洗了!
這些活兒通常是丫鬟做的,可他這樣好,她總想為他做些什麼!
是以這些活兒,她都親力親為。
走出屏風,入眼是一排書架,古籍善本整齊有序。
下方書案平鋪著一幅新畫。
走近了看,畫中女子,娉婷婀娜,眉目含笑,栩栩如生,與堂姐生時的模樣一般無二。
旁邊字跡如雲:城南小陌又逢春,隻見梅花不見人。
她伸手指尖輕撫畫中的容顏,喉嚨哽了哽,幼時在侯府,堂姐待她最好。
堂姐出嫁時,她十歲,拉著堂姐的手依依不捨。
繼母板著臉嗬斥她,她嚇哭了!父親嫌她晦氣,把她往回趕。
隻有堂姐把她攬進懷裡,溫聲安撫:阿嫵不哭,姐姐嫁了人,夫家也算你半個家,以後想姐姐了,可以來江府小住。”
那時她聽了,隻含淚望著一旁身著喜服的江枕鴻,惟恐他不答應。
他往她手心裡塞了一把喜糖,和煦一笑:想姐姐就捎信來,姐夫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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