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鹿呦很歡喜:漂亮姐姐交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就快完成了。
她連忙拉著葉錦往閣樓下走:“那我們快下去,趁爹爹還冇去上職同他說和離。
”
小姑娘力氣有些大,竟拉動了她兩步。
葉錦連忙穩住身子,安撫她道:“不急,此事要從長計議。
”不僅要和離,還得想辦法讓顧文禮放棄呦呦,並拿回她所有的嫁妝。
顧鹿呦不解:“從長計議?”有了計劃不該直接執行嗎?還要從長計議什麼?
葉錦不想和小孩子說太多的陰謀算計,隻摸了摸她腦袋道:“呦呦,娘答應和離就一定會辦到。
我們先去用早膳,你先同娘說說,昨日你爹還同你說了什麼。
”
母女兩個拉著手下閣樓往主臥去,青織早已經備下早膳等著。
葉錦洗漱完就陪著顧鹿呦用早膳,顧鹿呦邊吃包子邊比劃:“爹爹說讓我先住到孃親這裡來,等孃親病好,心情好了,就讓我把嫣兒妹妹和鹿鳴弟弟帶到這邊來玩。
孃親接受他們後,再提讓表姑當姨孃的事。
”
葉錦拿了帕子給她擦嘴,又問:“呦呦喜歡他們兩個?”
顧鹿呦一口把包子吞掉,想了一下點頭:“他們還挺好玩的。
”不喜歡她偏要和她玩,尤其是小的,還好忽悠。
葉錦輕笑:“那你聽爹爹的話,隻管帶他們兩個過來主院玩。
”
顧鹿呦腮幫子鼓鼓,嗯嗯繼續點頭。
一旁的紅珠趁小主子沉靜在美食中時,壓低聲音小聲問葉錦:“夫人,你明知道老太太和姑爺的打算,怎麼還讓姑娘帶那兩個孩子來?不怕他們真把姑娘哄了去?”
葉錦眸色冷淡:“誰哄誰還不一定呢,六歲的不好哄,四歲的還哄不明白嗎?”前世,那顧鹿鳴就被養成了個小紈絝,顧家和柳家大哥不知給他收拾了多少爛攤子。
既然柳碧如拿他當進顧家的籌碼,那就拿先這孩子做文章吧。
紅珠不是很明白,又不好多問。
那邊出去拿藥的青織進門,便憤憤不平道:“夫人,老太太那邊讓人來傳話,暫時讓那兩個孩子跟著姑娘在靜園讀書,等明年開春那邊再單獨請先生。
”
當初老太太是不同意姑娘讀書的,說是女子讀書無用,要多學些規矩女紅之類的。
為此,葉錦和老太太大吵一架,最終葉錦拿自己私房錢單獨請的先生。
現在居然這麼不要臉,還要把兩個孩子送來蹭課。
葉錦:“那正好,讓他們來。
”
青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夫人不生氣?”
葉錦:“不生氣,有人陪我們呦呦玩,挺好。
”說完,她又吩咐紅珠道:“若是下課,他們跟著呦呦來主院,你們也彆給他們臉色瞧。
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來,就當是府上來做客的孩子,好好照顧著。
”
青織:“……”夫人這是病糊塗了吧。
她還要說,紅珠就道:“夫人這麼說自然有她的用意,你我照做就行。
”
青織忍了下來,等替顧鹿呦收拾好小書包時,還是忍不住蹲下小聲同她道:“姑娘,您千萬記住,這世上隻有夫人對你最好,知道嗎?”
顧鹿呦點頭:“知道,我和孃親天下第一好。
”
青織這才滿意了,拉著她往靜園走。
隻是纔到靜園門口,瞧見等在入口處的周嬤嬤和顧鹿鳴時,顧鹿呦就鬆開青織立刻噠噠跑了過去。
青織:“……”感情她剛剛都白說了。
她跺腳追上去,周嬤嬤就先開了口:“大姑娘,老太太交代,鹿鳴少爺第一次來靜園,很多事情不知道,您要多照看他一些。
”
顧鹿呦像是冇聽到一樣,壓根冇搭理她,而是疑惑問顧鹿鳴:“你姐姐呢?”不是說兩個人都來?怎麼就來了一個?
都不夠她玩的。
顧鹿鳴還冇睡醒,迷糊著呢,隻知道搖頭。
周嬤嬤忍著氣搭話:“老夫人說,姑孃家冇必要讀這麼早的書,還是先學習女紅要緊。
大姑娘,時辰不早了,我們先進去吧。
”
顧鹿呦有點生氣,伸手就擋在了靜園門口:“不行,你去把嫣兒妹妹也帶來,她不來,鹿鳴弟弟也彆來。
”
周嬤嬤蹙眉:“姑娘,這是老夫人的意思!”
顧鹿呦不動,仰著小腦袋瞧她。
冷風呼呼,大冬天的,顧鹿鳴被凍得有些受不了,不耐煩推推周嬤嬤:“讓你去你就去啊,快讓姐姐來。
”他寧願自己躺在被窩裡,姐姐來替他讀書。
周嬤嬤無奈,隻得讓身後的小丫鬟趕緊去把顧鹿嫣帶來。
小丫鬟不敢耽擱,快速跑回老太太跟前把事情說了。
正在學繡花的顧鹿嫣聞言,立馬抬頭看向上首的老太太,眸中閃過點點期待。
老太太頭戴抹額,歪靠在鋪了厚厚褥子的軟榻上,眼也冇睜,不悅道:“就她多事,姑孃家讀那麼多書,冇得學她娘一樣目無長輩。
”她也冇讀書,現在不照樣是官家婦。
一旁的柳碧如連聲附和:“姑母說的是,但總不好讓鳴兒一直在外頭等,就讓嫣兒去吧,姐弟倆也有個照應。
”她一開始的意思就是讓兩個孩子一起去,偏老太太說要留著嫣兒學繡花,教一些規矩。
老太太一想到自家乖孫天寒地凍的在外頭等,這才鬆了口:“罷了,帶嫣姐兒過去吧。
”
顧鹿嫣立刻放下針線起身,柳碧如拉過她交代道:“也不是要讓你讀多少書,一則看好你弟弟,彆讓他亂說話。
二則,和大姑娘好好相處,能跟她去主院玩最好。
”
顧鹿嫣乖巧點頭,拉著丫鬟的手一路小跑到了靜園門口。
小臉紅撲撲的看向顧鹿呦,小聲喊了句姐姐。
顧鹿呦上下打量她問:“你冇帶書包和筆墨嗎?”
顧鹿嫣窘迫搖頭:孃親根本冇準備她的。
顧鹿呦下一秒就彎著眼兒笑:“沒關係,待會用我的。
”說完,伸手拉住姐弟兩人的手,一左一右跨過門檻往裡走。
周嬤嬤正要跟上去,守門的兩個小廝立刻伸手攔她。
周嬤嬤對兩人怒目而視:“你們攔我做什麼?冇瞧見小主子進去了?”
兩個小廝不動,就是不許她進。
周嬤嬤還要再發火,青織直接撞開她就往裡走,同時涼涼道:“夫人吩咐,靜園是姑娘讀書的地方,閒雜人等不得入內,也不得大聲喧嘩。
”
周嬤嬤冷臉:“你說誰閒雜人等?”
青織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周嬤嬤氣結,但此刻也不是和主院鬨不快的時候,於是隻得吩咐身後的兩個丫鬟在外頭等。
青織眼角餘光瞥見她鐵青的臉彆提有多高興,她快走兩步追上三個孩子,到了書舍後,令人又搬來兩張桌子。
和顧鹿呦的小桌子放在一起,三張桌子排排坐。
顧鹿呦的桌子在中間,顧鹿嫣和顧鹿鳴兩人坐在兩邊。
他們正前方是先生的講學桌,桌上擺著文房四寶。
姐弟一左一右坐到課桌上就四處好奇的圈巡,書舍不大,三人身後是一排書架,左邊牆上掛著幾副勉力上進的字,右邊是一排大窗戶,從窗戶處往外看能看到幾棵落了葉子的海棠花樹。
顧鹿嫣快速看了一圈,才側頭小聲問顧鹿呦:“姐姐,先生凶嗎?”
顧鹿呦搖頭:“先生一點也不凶,很好說話的。
”她每天都有問不完的問題,先生都是有問必答,還會教她許多做人的道理。
她很喜歡先生。
顧鹿嫣聞言放心大半,等書舍的門推開,見是個麵相柔和的女先生,另一半懸著的心也放了下去。
女先生見到屋子裡三個孩子時愣了一下,回頭看門口的青織。
青織隻是道:“林先生,夫人說讓您照著姑娘啟蒙的方式教導他們,工錢雙倍。
”
女先生想起這兩日平鹽城鬨得風風雨雨的事,瞬間明白過來多出兩個孩子的身份。
她麵上不顯,心中未免讚一句夫人大度。
點點頭,隨即一如往常走到講台上開始講課。
先給顧鹿呦講千字文,講到生動處會穿插一些小故事,之後就讓顧鹿呦照著千字文描摹。
輪到顧鹿嫣和顧鹿鳴兩兄妹時,女先生就隻先教了他們各自的名字,然後讓兩人拿筆墨出來描摹。
顧鹿嫣剛有些無措,顧鹿呦就說話算話的把自己筆墨遞了過來:“這個是多出來的,送給你了。
”
顧鹿嫣咬唇,不太想要她送,但先生還盯著呢,她隻能接過。
女先生抓著兩人的手寫了兩遍,就讓他們自行描摹了。
顧鹿嫣小小的手抓住毛筆,一直在抖,一筆下去,就成了一團。
她懊惱,轉頭去看顧鹿呦,見對方已經寫得像模像樣,臉不禁就紅了。
她咬咬下唇,執著抓著筆模仿顧鹿呦拿筆的動作,下筆的姿勢,一筆不行就再來一筆。
顧鹿鳴年紀還小,壓根坐不住,隻劃了兩筆就趴在凳子上伸長脖子往顧鹿呦和他姐那看。
女先生咳了好幾聲,用戒尺敲敲他桌子。
他纔不情不願坐了回去,然後握住毛筆在宣紙上寫寫畫畫,畫著畫著,目光又被窗外海棠花樹上兩隻打架的鳥雀吸引注意力,光顧著看鳥去了。
看了約莫半個時辰,腦袋一歪臉就直接埋在了墨跡還未乾透的宣紙裡。
小呼嚕打得分外香甜。
才四歲多的孩子,女先生也冇管他。
隻是三歲看到老,顧府這兩個姑娘倒是比這位公子定性好。
一個時辰後,終於下課。
剛剛還呼呼大睡的顧鹿鳴轉瞬就醒了,他揉揉眼睛抬頭,挨著宣紙的那邊臉全是黑乎乎的墨跡。
顧鹿呦笑得驚天動地,顧鹿嫣忙收了字帖,掏了帕子給他擦臉。
可臉上怎麼也擦布乾淨,顧鹿嫣一雙眼睛眨了眨,回頭小聲問顧鹿呦:“姐姐,弟弟這樣回去肯定會捱罵的,我能帶他去你那洗一洗嗎?”
她期待盯著顧鹿呦,生怕對方不答應:祖母和娘放她來讀書的前提是看好弟弟,儘量親近姐姐,討好嫡母。
顧鹿呦想也冇想直接點頭:“好呀,你們跟我來。
”
顧鹿嫣立刻拉著還在用力擦臉的顧鹿鳴跟在她身後出了靜院,往主院去。
顧鹿呦直接把兩人帶到自己的住處,青織讓丫鬟打了水給三人淨手、洗臉。
顧鹿鳴盯著雙魚銅盆裡的兩尾活靈活現的遊魚十分好奇,伸手去抓,同時嘴裡嘟喃:“祖母屋子裡的銅盆都冇有魚,這魚好漂亮啊!”
顧鹿呦擦了香膏,又把香膏遞給顧鹿嫣,驕傲道:“這算什麼漂亮,我還有更漂亮的呢。
”說著跑到視窗抱了自己的小魚缸過來,噠噠放到兩人麵前的桌上。
兩人探頭往瓷缸裡看,裡麵好幾尾彩色的魚,尾巴大大的像是海草,腦袋和眼睛都鼓鼓的,格外可愛。
顧鹿鳴喜歡極了,整個小身板都趴到了桌上,問:“這是什麼魚啊?真好看!”好想抱回去。
顧鹿呦:“這是彩色金魚,孃親給我找來的。
孃親送給我好多東西,還有會說話的鸚鵡,雪白的兔子、會轉的大風車、九連環……”她一樣一樣拿過來給兩人看。
除去可愛的動物,光玩具就有兩大木箱子,還有漂亮的衣服首飾,整個屋子裝飾得處處精緻,內室窗外的地方居然還有一個藤條編織的鞦韆。
姐弟兩個一時又驚奇又羨慕。
顧鹿呦讓他們隨便玩,顧鹿嫣含蓄得多,隻是拿著幾盒精緻的香膏不停嗅聞。
顧鹿鳴就憨實得多,讓他玩他就真玩,一會兒盪鞦韆,一會兒騎木馬,一會兒又跑去喂兔子,逗籠子裡的鸚鵡說話。
那鸚鵡一誇他,他就咯咯笑,全然冇了剛來時的拘謹。
三人在屋子裡玩了大半個時辰,全都滿頭大汗。
守在門口的青織撇撇嘴,心裡不怎麼痛快。
瞧見葉錦過來,立馬收起神色,彎腰行禮:“夫人。
”
這一聲喚,屋子裡的三個孩子全都禁聲。
顧鹿嫣連忙把手裡的香膏盒子放了回去,顧鹿鳴手裡還緊緊抓著那支九連環捨不得放,眼神畏縮往門口看。
兩人都記得初次見麵,嫡母甩他們娘和爹的那兩巴掌,生怕嫡母不待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