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珠猶猶豫豫,最後直接跪在了榻前,哽咽道:“夫人,奴婢騙了您。
其實您走的第二日姑娘就起了高燒,一連燒了兩日,一直在說胡話。
老太太請了幾個大夫來看都壓不下去熱,許是怕擔責,就許了奴婢過去照看幾日。
姑娘燒退後,奴婢立馬就被遣回來了。
奴婢也是怕您憂心,冇敢說實話。
”
原想著姑孃的病已經好了,犯不著讓夫人再擔心。
葉錦聽了她的話又驚又怕,忙問:“我走的時候不是隻有點小風寒,大夫也來瞧過了,怎麼又起高燒了?呦呦說的什麼胡話?最後高燒怎麼退下去的?”
紅珠一件一件的回:“老太太因為您拿嫁妝幫葉家的事不滿,您走後那兩日她都不怎麼待見姑娘,頤苑的下人自然就怠慢。
姑孃的藥冇及時送,夜裡窗子吹開也冇人發現。
姑娘吹了許久的風,風寒自然越厲害,人立馬就起了高燒。
奴婢去的時候,姑娘人都迷糊了,一直在說‘熱’、‘有火’,一直在哭,說身上疼……”
火,身上疼……
葉錦已經聽不清紅珠後麵說什麼了,她瞳孔縮了縮,握在床弦的手都在發抖:上輩子她死後,其實一直冇有離開,以遊魂的狀態跟在呦呦身邊。
看著呦呦被那母子三個哄得團團轉,看著呦呦被推進火海,抱著燒傷的胳膊一直在喊疼,哭著喊娘……
上輩子她的呦呦是被燒死的。
葉錦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難道呦呦也和她一樣,重生了?
葉錦發顫的手一點點收緊,急不可耐想驗證這個答案。
她身體還虛弱,不宜出去走動,於是催促紅珠道:“你起來,你現在快去看看呦呦,快點幫她把東西搬過來,我要快點見到她。
”
紅珠隻以為她是心疼姑娘,也冇多想,立刻就起身往外走。
與此同時,顧鹿呦和青織已經帶著兩個丫鬟五個小廝到了老太太院子。
院子裡的下人還在掃雪呢,突然見到這麼多人呼啦啦的來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最前麵雄赳赳挺著小胸脯的是顧鹿呦,又放心下來。
但很快又好奇:大姑娘帶著夫人院子裡的這麼多人來乾啥呢?
眾人仰著脖子往他們經過的地方看,有機靈的早跑到堂屋去通知老太太了。
顧鹿呦壓根冇有往堂屋去,而是直接左轉往自己住的西廂房去了。
路過旁邊的屋子時,視窗探出兩個小腦袋,顧鹿嫣和顧鹿鳴一左一右趴在敞開的窗台上,驚訝瞧她。
看到她往自己屋子走,兩人立馬爬下窗戶,噔噔噔從房門裡出來,跑到她屋子門口探頭往裡看。
顧鹿呦正高興指揮人收拾東西:“這兩個箱子,這些衣服,還有桌上的玩具,還有還有床上的被子,我的小枕頭全部要帶走……”
不用她說,青織比她還積極,恨不能把地麵的地磚都給撬走。
顧鹿鳴不明所以,不住撓腦門,顧鹿嫣猶猶豫豫還是開口問:“姐姐,你們在乾嘛?”
顧鹿呦回頭,看見他們兩個,立刻歡喜的跑到門口,和他們分享好訊息:“嫣兒妹妹,鹿鳴弟弟,我要搬去孃親那住了。
”
“啊?”顧鹿嫣驚訝,姐姐要是走了,他們還怎麼討好姐姐?
不行,孃親說還不能讓姐姐走。
她推了顧鹿鳴一下,衝他眨眼,讓他去找孃親和祖母來。
顧鹿鳴也跟著眨眼,完全冇明白他姐什麼意思。
顧鹿嫣跺腳,轉頭打算自己去,抬頭就瞧見她娘扶著祖母過來了,身後還跟著周嬤嬤、春桃等好幾個下人。
她立馬大喊:“孃親,祖母,你們快來,姐姐要搬走!”
老太太早就聽到下人的稟報,說顧鹿呦帶著主院一堆人過來了。
一聽說要搬走,老胳膊老腿都有勁了,三步並兩步走,搶到門口,怒道:“誰讓你們搬的?”
屋子裡的下人還是有些怵她的,連忙停了手,不知如何是好。
青織上前兩步,朝她行了一禮,規規矩矩道:“老夫人,您昨日不是說不攔著夫人和姑孃親近。
夫人剛纔問過姑娘了,姑娘同意去主院住,所以吩咐奴才們來幫姑孃的東西過去。
”
老太太臉黑,低頭看向門邊的顧鹿呦:“你真同意去你母親院子裡住?”
顧鹿呦點頭,雙眼亮晶晶的:“孃親送了我許多東西,我想和孃親住一起。
”
老太太斥道:“眼皮子淺的東西,幾樣東西就把你哄了去。
你想清楚,你是官家小姐,跟著你娘一個商婦能有什麼出息?”
顧鹿呦歪頭:“商婦是什麼?出息又是什麼?”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柳碧如忙解釋:“呦呦,士農工商,商人是賤籍,會被人看不起的。
你的未婚夫婿可是上京的世家公子,你要是跟著你娘,說不定他們也會嫌棄你。
”
顧鹿呦看向她:“那我府裡的人說姨娘是妾,也是賤籍,可以給商人買賣的。
我娘是商人可以賣表姑,為什麼表姑還想當姨娘?”
顧鹿鳴聽她這麼說,突然就覺得當姨娘不好了,拉著他孃的袖子就喊:“孃親,你不要當姨娘了,我不想你被賣掉!娘!”
柳碧如被他晃得臉紅脖子粗,低頭瞪了他一眼。
顧鹿鳴立馬啞巴了。
“荒唐!哪來的歪理!”老太太用力拄了一下拐:“什麼人說的?我看是你娘教你說的。
真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白教導你六年。
我也管不了你了,讓你爹來好好管管你!”
“春桃,快去將老爺請來!”
春桃一溜煙就跑了,青織也冇剛站著,繼續把東西往木箱子裡收。
屋子裡乒乓作響,弄得堵在門口的老太太幾人渾身像長了毛刺,站又不是,走又不是。
偏偏顧鹿呦這孩子還特彆‘孝順’,怕老太太腿腳不好,噠噠的搬來自己的小馬紮給老太太坐。
那小馬紮是木工特意打造的,左右會晃動,前頭是小木馬的造型,坐上去可愛又有趣。
可給向來端著規矩的老太太坐……那就有點……不成體統。
老太太虎著臉瞪她,看也不看她手裡的小馬紮一眼。
顧鹿呦覺得老太太不喜歡這個,於是把小馬紮往顧鹿鳴屁股下一塞,很認真道:“孃親說要禮尚往來,你送我長命鎖,我最喜歡的小馬紮就送給你吧。
”
顧鹿鳴驚喜,伸手就去摸小馬紮。
柳碧如黑著臉一把將他拉了起來,顧鹿鳴抿唇,看看他娘,又繼續看小馬紮。
等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顧文禮終於姍姍來遲。
他盯著門口幾個大木箱子擰眉,老太太就在旁邊告狀,邊說還邊抹眼淚:“兒啊,你來的正好!你這閨女老太婆是管不了了,嫌棄老太婆規矩太嚴,被葉氏幾件東西,幾句話哄了去,要搬到她那去住!”
顧文禮被哭得頭疼,蹙眉朝柳碧如道:“先扶母親回去休息,我來和呦呦說。
”
柳碧如順從點頭,攙扶著老太太走了。
其餘幾個婢女也哄著顧鹿嫣和顧鹿鳴兩兄妹走,顧鹿鳴臨走還惦記著他那木馬。
顧文禮看向青織:“你帶人先出去等,我和呦呦說兩句話。
”
青織糾結,還是帶著人出去了。
等紅珠趕來,就瞧見屋外一堆的人和緊閉的房門,她疑惑問:“姑娘呢?”
青織把方纔的事和她說了,紅珠不住往緊閉的房門看。
兩個丫頭一左一右往前走了兩步,耳朵微微貼著門框。
壓低的聲音從屋內傳來,顧文禮肅聲問:“不是讓你去勸你娘,你怎麼突然要搬過去?”
顧鹿呦小大人背手:“我之前和孃親不熟啊,直接勸孃親,孃親肯定不同意。
我和孃親住,過兩天孃親病好了,很喜歡我了,我再勸孃親肯定會同意的。
”
顧文禮眉頭鬆開了些,顧鹿呦繼續說:“等我在那邊住了,就把嫣兒妹妹和鹿鳴弟弟也帶過去玩。
他們那麼好玩,母親肯定也會喜歡他們的。
”
顧文禮拉平的唇角扯起:興許這是個溫和的法子,那兩個孩子那麼可愛,到時候記在阿錦名下,她也不會說什麼了。
孩子都進門了,納妾自然就順理成章。
於是顧文禮道:“那你過去後,先好好陪你母親兩日。
你外祖父和舅舅纔去,多哄著她一些。
”
顧鹿呦點頭:“放心吧,爹爹。
”
顧文禮摸摸她腦袋:“好孩子,你祖母那我去說。
”說完,他拉開門。
門口的青織和紅珠連忙站直身體,把耳朵收了回去。
顧文禮朝兩人道:“把呦呦的東西抬走吧,小心些,彆碰壞了。
”
兩人一臉見鬼的表情,隨即立馬點頭應是,吩咐人趕緊抬了東西,拉著顧鹿呦跑了。
顧文禮在門口站了幾息,一個腦袋探頭探腦過來,見隻有他一人,快速竄了過來,伸手就來拉他腳邊的小馬紮。
顧文禮看著小兒子這動作,忍不住笑問:“你拉這個做什麼?”
顧鹿鳴以為他要拿走小馬紮,著急喊:“這是呦呦姐姐送給我的。
”
顧文禮心道:看來呦呦確實挺喜歡這兩個孩子。
“去玩吧。
”他拍拍兒子的小腦袋,然後大步往老太太屋子裡去。
老太太還在屋子裡長籲短歎,抹眼淚罵小冇良心的,見顧文禮進去,連忙問:“那小冇良心的如何了?”
顧文禮:“我讓她搬去主院了。
”
老太太一下子從軟榻上坐起:“什麼?你怎麼能讓她搬走?她走了,那葉氏還會讓碧如和兩個孩子進門?”
顧文禮又把她扶回軟榻,勸道:“母親,家和萬事興。
阿錦隻是恰逢葉家出事,在那鬨脾氣。
我同呦呦說了,讓她搬過去後好好勸勸阿錦,過兩日再帶兩個孩子過去主院玩。
阿錦心軟,會接納孩子的,她接納孩子納妾不是順理成章?”
柳碧如眸子閃了閃:“呦呦瞧著是個有主意的,會聽表哥的話嗎?”
顧文禮自信滿滿:“她才六歲,能有多大主意?再說了,她是母親跟前養大的。
再怎麼變性子,還能一下子親近了彆人去?她方纔把最喜歡的小馬紮都送給鳴兒了,我瞧她挺喜歡那兩個孩子的。
”
柳碧如回憶昨日和顧鹿呦相處的細節:那孩子除了剛開始討要見麵禮鬨了不愉快,其他時候對她和嫣兒、鳴兒都很親近。
堆雪人會幫忙,晚上聽故事還會問問題,還讓嫣兒和她一起睡……
老太太冷哼一聲:“她骨子裡就是和她娘一樣精明算計,你就被她當傻子哄吧。
”
顧文禮蹙眉:“母親,那孩子冇那麼深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