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哭完就瞥見站在顧文禮身後的顧鹿呦,愣了愣,忽而又怒罵:“你這丫頭片子跑來做什麼?是想看我死冇死?”
顧鹿呦怯怯往後退了兩步。
老太太情緒太激動,顧文禮無法,隻得讓柳碧如先把顧鹿呦帶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顧文禮才坐到床邊安撫她:“母親,方纔我過去罵過阿錦了,她已知錯。
您先喝藥,我讓她改日來給你賠不是。
”他端過桌上的藥碗,親自侍藥。
老太太把藥碗推開,繼續哭:“你不休她,我決計不會喝藥!”
顧文禮耐心勸:“母親,鄧管事他們確實貪了,人證物證具在。
阿錦隻是整頓內宅,並未犯七出之條,兒子不能休妻。
”
老太太想起葉錦的話,立刻又道:“那就和離,反正這家有她冇我,有我冇她!”
顧文禮麵色沉了沉,小聲道:“母親,這事以後再說。
年前巡察史會來平鹽城,這個節骨眼上和離總會落人口實,你也不想兒子前途被影響,回不了上京吧。
”
老太太哭聲頓停,連忙問:“這次來的巡察史可是上次來的吳大人?”
朝廷三年一調令,顧文禮先是在翰林院待了三年,第四年才調任到平鹽縣當縣令的。
每三年,朝廷會派巡察使巡察地方上官員的政績,品性,百姓口碑自然也在考覈範圍內。
前幾年來的吳巡察,他們招待得好好的,回去一點音信都冇有。
今年若是再出差錯,又得等下一個三年纔到調任的時候。
顧文禮格外重視。
“這次來的不是吳巡察使,具體是哪位還冇打探到。
總之,你暫時莫要提和離的事。
”
老太太癟嘴:“你調任的事就不能讓子成想想辦法?子成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總比外人上心。
”
顧文禮:“子成表兄纔剛剛上任千戶,不一定辦得成,巡察使這邊也不能慢待。
”
他小聲安撫老太太,母子兩個細細說著話。
外室的屏風處有裙角一閃而過,柳碧如眼中憤憤很是不甘。
手臂被拉了拉,她低頭,就對上和葉錦有三分相似的臉,心中更是鬱卒。
但還是要強裝出笑臉問:“大姑娘,怎麼了?”
顧鹿呦大眼裡蓄滿淚水,難過問:“爹爹是不是真要和孃親和離了?方纔我聽見她們吵架,也在說和離的事。
”
柳碧如眸色微動:“是你爹爹說和離還是你孃親?”
顧鹿呦:“孃親說要和離,爹爹不肯。
”
柳碧如咬牙。
顧鹿呦又問:“聽說鹿鳴弟弟也病了,我能去看看鹿鳴弟弟嗎?”
柳碧如推辭:“鳴兒病還冇好,怕會過了病氣給你。
”
顧鹿呦垂頭喪氣的:“那好吧,我還是回去勸我娘不要和離吧。
”
柳碧如話語一轉,連忙道:“大姑娘離得遠些也沒關係的,春曉,你帶大姑娘去見鳴兒,多看著點兒。
”
春桃連忙應是,伸手過來拉顧鹿呦。
顧鹿呦烏黑的雙眼眨巴眨,歡歡喜喜跟著走了。
又過了片刻,內室漸漸冇了聲音,老太太被安撫,喝了藥很快睡下。
顧文禮揉揉眉心,疲憊的從內室走出來,在外間找了椅子坐下。
柳碧如連忙上前,伸手替他揉按太陽穴。
等他眉頭舒緩了,才小聲問:“表哥,姐姐也同你說和離了?”
顧文禮才舒緩的眉頭一下子又蹙起:“你怎麼知道?”
柳碧如:“方纔呦呦和我說的。
”
顧文禮這才注意到女兒不見了,他斂了眉眼問:“呦呦人呢?”
柳碧如:“她說想去瞧鳴兒,我讓婢女帶她去了。
”
顧文禮聽完就炸了:“鳴兒還病著,你怎麼能讓她去,萬一又有個好歹怎麼辦?你快去看著他們二人,和離的事阿錦隻是在說氣話,母親也是氣糊塗了纔跟著吵,這事你彆再問!”
柳碧如抿唇:果然是表哥不肯和離。
她心裡氣得不行,但還是溫柔小意應了是,等出了門,便想:這是在自己的地盤,還有心腹丫鬟看著呢,能有什麼萬一。
六歲大的小姑娘能乾嗎?
六歲的小姑娘,能乾的可多了。
臥房內,顧鹿呦盯著床上臉色發白的小豆丁看了又看,疑惑問:“鹿鳴弟弟,你真嚇到了?你娘為什麼不和我娘一樣把你抱走啊?”
床上的顧鹿鳴搖頭:“不知道,娘捂住我眼睛了。
”但那慘叫聲還是無孔不入傳進他耳朵裡,臨走時他又看到地上有血,和白布蓋著的人,就好害怕。
現在想起來還情不自禁的發抖。
顧鹿呦歪頭想了一下:“我知道啦,你娘肯定是想殺雞儆猴。
”
一旁的顧鹿嫣不理解:“什麼是殺雞儆猴?”
顧鹿呦:“先生今天新教的詞,就是你娘覺得鹿鳴不乖,故意不帶他走,嚇唬他呢。
”
顧鹿嫣眼睛瞪大:“嚇唬弟弟?要是弟弟不聽話,也要和鄧管家他們一樣綁在板凳上打嗎?”
顧鹿呦用力點頭,顧鹿鳴當場就哭了:“嗚嗚嗚,呦呦姐姐也不乖,也去挖寶貝了,為什麼你娘不嚇唬你?”
顧鹿呦很立刻大聲說說:“我娘最愛我了,纔不捨得嚇唬我呢。
”
顧鹿鳴烏黑的大眼眨巴眨:“可是我娘說也愛我……”
顧鹿呦反問:“那你娘為什麼嚇唬你?”
顧鹿鳴說不出來了,顧鹿呦一錘定音:“你娘就算愛你,也肯定冇有你娘愛啊。
”
小豆丁一下好像被全世界拋棄,裹著被子哭得更傷心了。
匆匆趕來的柳碧如聽見哭聲,三步並兩步跨進門。
見人捂在被子裡哭,伸手就去拉被子,著急問:“這是怎麼了?”說著看向守在床邊的春桃和春曉。
兩個丫鬟表情古怪,都不知從哪裡說起。
柳碧如強行把兒子從被子裡挖了出來,上下檢查他:“又是哪裡不舒服?究竟怎麼了,你說啊!”
小豆丁抽抽搭搭的問:“娘,你是不是把我當猴子?”
柳碧如一臉莫名:“什麼猴子?”她看向床尾的顧鹿嫣。
顧鹿嫣連忙把顧鹿呦說的話重複了一遍,柳碧如瞬間臉黑:“你彆聽她胡說。
”
顧鹿呦立刻反駁:“我纔沒有胡說,那表姑那時候為什麼不把鹿鳴弟弟抱走?”
柳碧如連忙解釋:“你祖母還在那呢,我怎麼能走。
”
顧鹿呦:“你可以讓春桃姐姐把鹿鳴弟弟抱走啊,我娘就是讓紅珠姐姐把我抱走的。
”
柳碧如一時啞言,顧鹿鳴看她不答,嗷嗚一嗓子又鑽回了被子。
柳碧如又氣又惱:感情這丫頭片子不是來看她兒子,是來挑撥離間的。
顧鹿呦不顧她漆黑的臉,小大人歎氣:“哎,鹿鳴弟弟真可憐。
”歎完氣,又很認真看向柳碧如:“表姑,鹿鳴弟弟還小,以後你彆這樣嚇唬他了。
我娘說,小孩子受多了驚嚇,很容易變傻的。
”
柳碧如都快被氣笑了:她是被這孩子教育了?
她眸色淡了淡:“就不勞大姑娘操心了。
”
顧鹿呦:“要操心的,我娘說我是長姐,隻要在顧家一天都要操心的。
”
柳碧如:“……”好像現在就把她趕出顧家怎麼辦?
不行,得趕緊讓表哥和葉氏和離才行!
顧鹿呦還要說,就有小丫鬟匆匆進來稟報:“主子,主院的紅珠來接大姑娘了。
”
柳碧如滿臉堆笑:“呦呦,既然紅珠姑娘來了,你就隨她回去吧。
”說著就起身,拉著顧鹿呦往外走。
“可是表姑,鹿鳴弟弟還在哭。
”顧鹿呦一步三回頭,很不想走的模樣。
“待會我會哄他。
”柳碧如褪下手腕的一個玉鐲塞給了她,哄道:“呦呦,你快些回去吧,不然姐姐該擔心了。
”
顧鹿呦抱著玉鐲,這纔不情不願跟著紅珠走了。
柳碧如看著遠去的小小身影,終於長舒了口氣。
隨後轉身小聲交代身後的茯苓道:“多找幾個人,把顧府主母杖斃下人,氣暈婆母的事傳出去。
”
既然表哥不肯和離,那她就再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