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板黝黑、滿臉風霜的斥候營統領魏延，站姿如鬆，眼神裡滿是警惕與慎重。
雲卿靜立一旁，指尖輕叩沙盤邊緣，神色沉穩。
“大將軍，諸位將軍，我想在火攻之前，再做一件事。”她抬眸開口，聲音清亮沉穩，瞬間壓下帳內的低氣壓。
“此前我提出的野狼穀火攻斷水之計，核心便是以火圍斷水澗、扼住匈奴命脈。”
“但計策終究是基於輿圖推演，穀內斷水澗的具體走向、油鬆林的疏密分佈、匈奴在水源周邊的佈防，還有風向變化的規律，這些細節若不查實，火勢便無法精準引導，反而可能燒及自身，或是給匈奴留出轉移取水的空隙。”
她微微俯身，指尖落在沙盤上野狼穀縱深處那處小小的標記——正是斷水澗的位置。
語氣懇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所以我請命，親自潛入穀中探查一番，唯有摸清這些關鍵細節，才能確定引火的最佳點位與時機，讓這把火真正燒得狠、燒得準，將匈奴三萬大軍困死在穀中，我雲家軍也可兵不血刃拿下此穀。”
這話一出，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萬萬不可！”副將周擎猛地一拍大腿，跨步上前，聲如洪鐘，震得帳簾都晃了晃。
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急色，一雙虎目瞪著雲卿，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雲校尉，你雖是將門虎女，可終究是個姑孃家！野狼穀是什麼地方？那是匈奴的龍潭虎穴！”
“三萬騎兵日夜巡邏，別說探查，便是一隻蒼蠅飛進去，都得被扒層皮！要去，也該是我們這些在沙場上滾了幾十年的糙漢子去！”
“周副將說得是！”參軍沈策收起手中兵卷，上前一步，白麪微須上凝著寒霜，語氣沉穩卻帶著幾分嚴厲：
“斥候營三百兒郎，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潛行追蹤、敵後探查，哪一樣不比你有經驗？”
“沈參軍所言極是！”斥候營統領魏延甕聲甕氣地附和，他那張被風沙吹得黝黑的臉上滿是誠懇：
“末將麾下斥候，最擅敵後潛行，雲校尉隻需將所需探查的細節列明，末將保證，三日之內，定能將情報帶回！”
此起彼伏的勸阻聲浪裡，雲嘯的臉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一揮手，帳內霎時安靜，可那雙盯著雲卿的眼睛裏，卻翻湧著滔天的擔憂與後怕，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卿兒，此事沒得商量！野狼穀地勢複雜，匈奴兇殘成性，我即刻傳令，讓斥候營挑選二十名精銳，立刻出發探查，你不必再言！”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可眼底的疼惜與焦灼，卻瞞不過任何人。
雲卿心頭一暖，卻依舊挺直脊背，語氣不卑不亢：“大將軍，周副將、沈參軍、魏統領，斥候營精銳雖強，可大隊人馬目標太大，白日易被匈奴的瞭望哨察覺，夜間又避不開篝火與巡邏隊。”
“而我身形纖細，白日裏可藏於山石草木之間，藉著油鬆林的掩護潛行，目標小，不易暴露。”
“再者，此計是我提出，我最清楚需要探查哪些關鍵細節，旁人去，我終究不放心。”
“不放心也不行！”雲嘯猛地一拍案幾，震得沙盤上的旗子都晃了晃：“你是我雲嘯的女兒，是雲家軍的奇兵營校尉，不是敢死隊的斥候！我絕不可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帳內的爭執愈發激烈，周擎捋著鬍子連聲嘆氣，沈策皺眉疾步踱步，魏延攥著拳頭滿臉急切，皆是苦口婆心地勸阻，嗓門一個比一個高，震得帳頂的塵土都簌簌往下掉。
就在這時，楚祈北“咚”地一聲單膝跪地，朗聲道：“大將軍！請準末將隨同雲校尉一同前往！”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雲卿，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堅決：“雲姐姐，我在北境長大，野狼穀的每一寸地形我都爛熟於心！”
“哪裏有能藏身的石縫，哪裏有能隱蔽的灌木叢，哪裏的山坡最適合潛行，我閉著眼睛都能摸過去！”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而且我自幼跟著將軍巡邊，身手不輸斥候營的精銳，還能說一口地道的匈奴話，連他們的部落口音都能辨清。”
“萬一被盤查，也能周旋一二！多我一個人，多一份照應，絕不是累贅！”
雲卿眉頭緊鎖，楚祈北在她的眼裏，一直都是弟弟的存在，這樣危險的事情，她怎麼可能讓他去，所以想也不想便拒絕：“不行！野狼穀兇險萬分，我不能帶你去涉險！”
“雲姐姐！”楚祈北膝行兩步，目光急切得泛紅：“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可我絕非意氣用事！你孤身前往，我如何能安心？”
“若是你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求你了，帶我一起去，我發誓，一切都聽你號令，絕不擅自行動，哪怕是讓我趴在原地不動一整天，我都絕無半句怨言！”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眼神裡的懇切與執拗，幾乎要溢位來。
帳內再次陷入沉寂。
雲卿看著跪在地上的楚祈北，又望向父親那張寫滿擔憂的臉，還有周擎、沈策、魏延滿臉的反對，心頭飛速權衡。
帶他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助力，他熟悉地形、懂匈奴話，確實能幫上大忙。
可不帶他，他定然會偷偷跟來，屆時反而更危險。
思忖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慎重：“此事……”
雲嘯看著女兒眼底的遲疑，還有楚祈北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心頭也是百轉千回。
他知道女兒的性子，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楚祈北熟悉北境地形，有他跟著，確實能多一分保障。
半晌，雲嘯終是長嘆一聲，聲音裡滿是無奈與擔憂：“罷了！祈北，你此去，務必要護好卿兒！若她少一根頭髮，我唯你是問！”
雲卿皺眉：“大將軍……”
“此事不必再多做爭論，你若是不答應，你也不必去。”雲嘯語氣鐵硬的說，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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