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偏廳·夜
傍晚時分，燭火通明的偏廳內，墨香與檀香交織。
顧時硯伏案疾書，筆尖落紙沙沙作響，聽風樓的頂尖幕僚圍立兩側，手中私印在燭火下泛著幽光。
“咚”的一聲，顧時硯將狼毫擲在硯台裡，拿起桌上剛拓好的私印比對——與雲將軍生前所用私印分毫不差，連印泥的陳舊感都仿得惟妙惟肖。
幕僚用陳年印泥反覆除錯，連雲將軍印璽邊緣那道細微的磕碰缺口，都復刻得分毫不差——那是當年雲將軍鎮守北境時，被匈奴箭矢刮到留下的痕跡。
他指尖捏起那封偽造的密信，信紙泛黃，墨跡帶著幾分暈染，儼然是存放多日的舊物，天衣無縫。
“太子安插在北幽王府的眼線，已經親眼瞧見春秋‘慌不擇路撿信’的模樣了。”顧時硯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運籌帷幄的精光：“蕭煜那邊也按捺不住，訊息該已順順噹噹遞到太子耳朵裡。”
夜冥淵端坐一旁，玄袍垂落地麵，聞言頷首，掌心輕輕敲擊桌麵，沉聲道：“我已傳令下去，三千精銳連夜開拔，走密道繞開京郊關卡，後日午時之前，定能抵達鷹嘴崖埋伏。”
“輕騎隊也已整裝待發，隻等黑風寨火起，便直撲糧倉奪糧。”他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雲卿立在窗前，望著天邊漸漸沉下的暮色，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晚風穿窗而入，拂動她的衣袂，襯得她眸色愈發沉靜。
她能想像到，太子蕭承安得知“雲卿私通匈奴”的訊息後，會是何等的誌得意滿。
他會以為雲家已是俎上魚肉，會以為自己拿捏了致雲家於死地的鐵證，卻不知，一張天羅地網，早已為他悄然鋪開，隻等他自投羅網。
“祖父那邊，我已經與他說妥了。”雲卿緩緩轉身，眼底的冷冽化作一抹銳利的光，宛若即將出鞘的利劍：“明日早朝後，他便會捧著北境急報求見皇上，隻提糧草斷供之危，不提太子半個字。”
她走到案前，指尖點在密信上，聲音鏗鏘：“北境的風雪，吹了太久，該停了，京城的這潭渾水，藏了太多齷齪，也該攪個天翻地覆，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顧時硯看著她眼底的鋒芒，心中微動，伸手遞過一枚柳葉形的玉佩——玉佩通體瑩潤，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正是聽風樓的信物。
“聽風樓的暗衛，已在黑風寨西側山穀就位，火起之時，你命人拿著這枚玉佩，他們便會立刻策應，截斷黑風寨的退路。”
夜冥淵也起身上前，將一枚玄鐵令牌放在桌上，令牌上刻著“鎮北”二字，泛著冷硬的光澤。
“這是京郊大營的臨時兵符，是先皇親賜的鎮北侯專屬兵符，可調動京郊三萬鐵騎，本侯從未借予他人。”
他目光落在雲卿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護持：“你拿著，若是事有變故，不必拘泥於流程，可直接調兵，一切後果由本侯承擔。”
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雲卿身上，一個溫潤堅定，一個沉凝強勢，卻都帶著同樣的心意——願為她保駕護航，願陪她共赴險局。
雲卿看著案上的玉佩與令牌，指尖觸及冰涼的器物，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她拿起兩樣東西，緊緊攥在掌心，抬眸看向兩人，語氣斬釘截鐵：“此事，我雲家欠二位一個大人情，日後兩位若有差遣，隻要不損害江山社稷，不禍害黎明百姓，雲家上下，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顧時硯唇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搖頭道：“為你，何談虧欠。”
夜冥淵也微微頷首，眼底的冰寒化開些許：“護你，本就是我所願。”
燭火搖曳，映著三人並肩而立的身影，雖未多言，卻已是默契十足。一場攪動京城的風暴，已然箭在弦上。
……
次日早朝剛散，文武百官陸續退去，鎮國公卻捧著一份封漆嚴密的急報，徑直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禦書房內，檀香裊裊，皇上正翻閱著各地奏疏，見鎮國公進來，放下硃筆，臉上露出幾分笑意：“老將軍今日倒是心急，可是北境有了新的訊息？”
鎮國公快步上前，雙膝跪地，將急報雙手高舉過頂，聲音沉鬱，帶著難以掩飾的痛心：“陛下，北境急報，雲家軍……已斷糧十日了！”
“什麼？”皇上臉色驟然沉了下來，連忙接過急報，匆匆翻閱，眉頭越擰越緊，到最後，一掌拍在禦案上，怒聲道：“荒謬！朕半月前便下旨，讓戶部撥發十萬石糧草送往北境，按路程算，三日前便該抵達，怎會斷糧至此？”
“老臣也百思不得其解！”鎮國公垂首，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焦灼：“按常理，糧草早該運抵營中，可如今不僅糧草未至，連押送糧草的隊伍都音信全無。”
“老臣已派人沿途查探，卻毫無頭緒，彷彿那支隊伍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帶著淚光：“陛下，北境苦寒，如今已是深冬，匈奴更是虎視眈眈，頻頻襲擾邊境。”
“將士們戍守疆土，浴血奮戰，如今卻隻能以野菜、樹皮充饑，長此以往，恐軍心潰散啊！一旦北境失守，匈奴鐵騎便可長驅直入，危及我大曜江山社稷！”
皇上聽得怒氣翻湧，胸膛劇烈起伏，再次拍向禦案，震得案上的奏疏都微微顫動：“傳朕旨意！著戶部、兵部立刻徹查糧草去向！從撥糧、運糧到護糧的官員，一一盤問，若有人敢從中作梗、延誤軍機，朕定斬不饒！”
“臣，遵旨！”鎮國公叩首謝恩，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那根懷疑的刺，終究是穩穩紮進了皇上心裏。
禦書房內的氣氛霎時凝重，皇上起身踱步，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眸中漸漸掠過一絲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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